許大茂傾盡家底換來的那句“好好幹,廠裡不會埋沒任何有覺悟、有能力的同志”,如同給他打了一針強效雞血,讓他走路都帶著一股子虛浮的勁風。
他知道,光送錢送禮表忠心還不夠,必須得做出點“實事”來,證明自己這條新認的“走狗”不僅能搖尾巴,還能呲牙咬人,而且咬的是李廠長不喜歡的人。
咬誰呢?許大茂那雙三角眼滴溜溜一轉,目標立刻鎖定——傻柱!
這簡直是天賜的靶子。第一,傻柱是廚子,掌管食堂小灶,負責領導招待餐。楊衛國那邊的招待,傻柱向來是使出渾身解數,菜餚精緻用心;可輪到李懷德這邊有需要時,傻柱雖然不敢明著使壞,但那菜品的火候、味道,總能“恰到好處”地差那麼一點意思,透著股敷衍。
這事李懷德未必親自計較,但底下人早有議論,許大茂也有所耳聞。第二,傻柱是楊衛國的人,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整治傻柱,就是打楊衛國的臉,最能迎合李懷德的心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許大茂和傻柱是多年的死對頭,公報私仇,順理成章,還能顯得自己“鬥爭性強”!
主意一定,許大茂就開始琢磨下手的由頭。直接去後廚找茬太露骨,得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很快,機會來了。廠裡過兩天要接待一批外地兄弟單位的參觀團,後勤科安排了一頓招待午餐,選單照例由食堂安排。
許大茂如今自覺是李懷德跟前“紅人”,便主動去後勤科“關心”接待準備工作,順利拿到了那份由傻柱擬定的選單掃了一眼。
“哼,瞧這菜色安排,倒是豐盛……”許大茂心裡冷笑,一個陰損的計劃瞬間成型。
這天上午,食堂後廚正忙得熱火朝天,為中午的職工餐做準備。傻柱繫著那條油漬麻花的圍裙,正在指揮馬華切配菜,大嗓門在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中格外響亮。
許大茂腋下夾著個資料夾,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後廚。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吸引眾人的注意。
“何雨柱同志!”許大茂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拿腔拿調的官味兒。
傻柱回頭一看是許大茂,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沒好氣地回道:“有事說事,沒看這兒忙著呢嗎?少跟這兒擺譜!”
“忙?忙也要講規矩!”許大茂不氣不惱,反而慢條斯理地開啟資料夾,抽出一張紙,“我受廠督導小組辦公室委託,對涉及廠內接待、後勤保障等環節進行例行工作檢查,促進規範管理。現在,就你們食堂擬定接待兄弟單位參觀團的選單,有幾個問題需要向你核實一下。”
他把“督導小組”四個字咬得特別重,彷彿那是尚方寶劍。
傻柱一聽“督導小組”就火大,再聽是許大茂這孫子拿著雞毛當令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選單?選單怎麼了?老子擬的選單,招待過多少回了,從來沒出過岔子!輪得到你一個放電影的來指手畫腳?”
“何雨柱!注意你的態度!”許大茂板起臉,義正詞嚴,“督導工作,關乎廠裡形象和紀律,任何部門、任何個人都要配合!我現在是以督導小組聯絡員的身份,在履行檢查職責!”
他這話一出,後廚裡其他幫廚、學徒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看向這邊,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馬華擔憂地看向自己師傅。
傻柱胸膛起伏,強壓著火,粗聲道:“行!你說!選單有啥問題?”
許大茂拿起選單,指著上面一道“紅燒獅子頭”,開始發難:“第一個問題,現在國家提倡勤儉節約,反對鋪張浪費。你這選單裡,肉菜比例是否過高?尤其是這道‘紅燒獅子頭’,用料奢侈,是否符合當前精神?”
傻柱差點氣樂了:“許大茂,你丫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招待兄弟單位,弄幾個硬菜怎麼了?顯得咱們廠重視!哪次招待不是這個標準?以前怎麼沒見你放屁?”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許大茂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督導小組就是為了糾正以往可能存在的不合理之處。兄弟單位來訪,交流的是革命情誼和生產經驗,不是來大吃大喝的!我認為,這道菜可以換成更實惠、更體現工人本色的菜式,比如……白菜燉粉條!”
“我呸!”傻柱一口唾沫差點啐到許大茂臉上,“白菜燉粉條?你拿那玩意兒招待客人?虧你想得出來!也不怕丟咱們軋鋼廠的人!”
“丟人?我看是某些人思想觀念還沒轉變過來,還停留在講排場、比闊氣的舊習氣上!”許大茂扣帽子的本事一流,“第二個問題,”他手指移到“清蒸鱸魚”上,“採購這種價格較高的鮮魚,是否符合廠裡財務規定?採購渠道是否透明?有沒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資金浪費甚至……其他問題?”他語焉不詳,但暗示貪汙的意味明顯。
這下可戳了傻柱肺管子了。他這人渾是渾,但在伙食物料上,向來是乾乾淨淨,最恨別人說他在這上面動手腳。
“許大茂!我操你大爺!”傻柱猛地一把扯下圍裙,就要往前衝,“你他媽說清楚!甚麼叫其他問題?老子採購的每一分錢都有票有據!你少他媽血口噴人!”
馬華和幾個幫工趕緊死死抱住傻柱:“師傅!師傅!冷靜!別動手!”
許大茂見傻柱暴怒,心裡反而更得意,但表面上卻後退半步,做出防禦姿態,聲音更高:“何雨柱!你想幹甚麼?暴力對抗督導檢查嗎?這可是嚴重的違紀行為!我可以立刻向督導小組和李廠長彙報!”
聽到“李廠長”三個字,傻柱衝勢微微一滯,但眼睛依舊瞪得通紅,像要噴火。他知道許大茂現在是拿著李懷德的招牌在招搖。
“第三,”許大茂見鎮住了傻柱(至少表面上),繼續乘勝追擊,指著選單最後的“水果拼盤”,“飯後提供水果,是否必要?現在水果多緊缺?很多工人同志都吃不上,用來招待是否合適?是不是可以取消,把經費用在更需要的刀刃上?”
他這一條條,看似都站在“節約”、“規矩”的制高點上,實則全是吹毛求疵,故意找茬。目的就是噁心傻柱,打擊他的威信,更重要的是,做給李懷德看——瞧,我許大茂可是在認真給您找楊衛國那邊人的麻煩,連傻柱這根難啃的骨頭我都敢敲打!
傻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許大茂的鼻子罵道:“許大茂,你丫就是個十足的小人!拿著根雞毛當令箭,在這胡說八道!選單是後勤科同意,廠辦備案的!有本事你找後勤科去!找楊廠長去!在老子這兒耍甚麼威風!”
“後勤科和廠辦,督導小組自然會去溝通。”許大茂合上資料夾,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我現在發現的問題,必須向你指出,並要求你限期給出書面說明,並提出整改意見。何雨柱同志,希望你端正態度,認真對待督導工作,不要因為個人情緒,影響廠裡的大局!”
說完,他不等傻柱再罵,轉身挺著肚子,邁著四方步走了。留下後廚一屋子人面面相覷,以及一個氣得快要爆炸的傻柱。
“我整改他姥姥!”傻柱一腳踢翻旁邊一個空籮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馬華!去!告訴後勤科的老王,這招待餐老子不伺候了!誰愛做誰做去!”
馬華一臉為難:“師傅……這……這恐怕不行啊,到時候耽誤了接待,責任更大……”
傻柱也知道這是氣話,但胸口那團火實在無處發洩。他知道許大茂是故意的,是替李懷德來敲打他,噁心他。這種陰險的刁難,比真刀真槍幹一架還讓人憋屈。
訊息很快就像長了腿。食堂許大茂借督導之名刁難傻柱,兩人差點動手的事兒,半天功夫就在廠裡小範圍傳開了。
有人覺得許大茂是狗仗人勢,有人覺得傻柱也確實該有人管管,更多人則是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李廠長那邊,開始對楊廠長的人動手了,而且是從傻柱這個“硬茬”開始的。
許大茂回到宣傳科,心情舒暢,彷彿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他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太妙了,既打擊了宿敵,又向李懷德展示了“鬥爭精神”和“工作能力”。他彷彿已經看到李廠長讚許的目光和美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