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年的初冬,寒意已然刺骨。北風捲著殘存的枯葉,在衚衕裡打著旋,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為這艱難的年景奏著低沉的背景樂。
四合院裡,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試圖將那無孔不入的寒冷與飢餓隔絕在外。
西跨院裡卻難得地透著一股暖意。李平安下班回來,剛脫下帶著寒氣的外套,林雪晴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擔憂和喜悅的複雜神色。
“平安,平樂下午來過了。”林雪晴接過他的外套,低聲道。
李平安動作一頓,看向妻子:“她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妹妹李平樂自從嫁給陳江河後,小兩口在陳家住的那個大雜院裡過得還算安穩,雖然清貧,但夫妻和睦,很少這樣突然回來。
“沒出事,是好事……”林雪晴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她……她懷上了。”
懷上了?
李平安愣了一下,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是喜悅,妹妹有了自己的孩子,在這動盪的歲月裡,一個新生命的到來總是帶著希望的訊號;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沉的擔憂。這年頭,大人都吃不飽,添一張嘴,意味著更沉重的負擔。
“她人呢?回去了?”李平安的聲音不覺低沉了幾分。
“嗯,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說是怕天黑了路不好走。江河對她挺好的,知道訊息後,把廠裡發的勞保手套省下來,跟人換了半斤紅糖給她。”林雪晴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寬慰,“我看平樂氣色還行,就是……就是心裡可能也沒底。”
李平安沉默地點了點頭。他能想象妹妹的心情。初為人母的喜悅,必然被現實的冰冷擠壓得所剩無幾。
陳江河家條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下面還有弟妹,一大家子擠在一起,如今再多一個孩子……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妹妹已經出嫁,是別人家的人了,他這做哥哥的,手伸不了那麼長。明面上的接濟太多,不僅會讓陳家人難堪,也容易惹來閒話。
“平安,你看……”林雪晴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咱們……能做點甚麼?”
李平安轉過身,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靜:“明面上肯定不能大張旗鼓。這樣,過兩天,你找個由頭,去看看她。把家裡那點野豬肉乾包一些,再拿點我之前留下的紅棗和黃豆。東西不多,是個心意,關鍵時候能頂一陣子。告訴她,萬事放寬心,有哥在。”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林雪晴知道,這是丈夫能做出的最穩妥的安排了。既顧全了妹妹婆家的顏面,又表達了孃家的支援和底氣。
“好,我後天休息,就過去一趟。”林雪晴應下。
兩天後,林雪晴提著一個小布包,來到了陳江河家住的大雜院。這裡比不得四合院規整,幾家住戶擠在一個院裡,顯得有些雜亂,但煙火氣也更濃些。
李平樂見到嫂子,很是驚喜,連忙將她讓進自家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屋裡收拾得乾淨整潔,炕上鋪著半舊的單子,窗臺上放著個破搪瓷缸,裡面栽著幾棵蒜苗,算是屋裡唯一的綠色。
“嫂子,你怎麼來了?快坐。”李平樂臉上帶著孕初期的些許憔悴,但眼神是亮的。
“來看看你。”林雪晴笑著坐下,將布包放在炕沿上,“你哥聽說你有了身子,不放心,讓我來看看。家裡也沒甚麼好東西,這點肉乾和棗子、黃豆,你留著,平時熬粥煮水的時候放一點,補補氣血。”
李平樂看著布包裡那油紙包著的、顏色深紅的肉乾,還有顆粒飽滿的紅棗和黃豆,眼圈瞬間就紅了。這些東西,在現在可是有錢都難買的金貴物。
“嫂子……這太貴重了……你們留著給耀宗吃……”她推辭著。
“拿著吧。”林雪晴按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你哥說了,讓你放寬心,養好身子最重要。有甚麼難處,一定跟家裡說。”
正說著,陳江河下班回來了。見到林雪晴,他有些拘謹地打了招呼。看到炕上的東西,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句:“謝謝嫂子。我會照顧好平樂的。”
林雪晴又坐了一會兒,仔細問了李平樂的身體情況,叮囑了些注意事項,這才起身告辭。
送走嫂子,李平樂摸著那些珍貴的食材,心裡五味雜陳。有孃家人撐腰的溫暖,有對未來生活的迷茫,更有一種即將為人母的、奇異的責任感。
“江河,”她輕聲對丈夫說,“咱們得好好過日子。”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也為了不辜負哥哥嫂子的心意。
陳江河重重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西跨院裡,李平安正在逗弄兒子。小傢伙穿著厚棉襖,像個球似的在炕上爬來爬去,嘴裡咿咿呀呀。
李平安看著兒子,心裡想的卻是妹妹。他知道,僅僅送點東西是不夠的。這漫長的孕期和生產,需要穩定的營養和醫療保障。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靈泉空間裡,那株人參長勢良好,野兔和狍子也繁衍了幾隻。或許……可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慢慢給妹妹補充些更精純的營養。還有雪晴那邊,醫院的渠道也要利用起來,確保妹妹生產時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這些,都需要更周密的計劃和更隱蔽的手段。
妹妹懷孕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李平安心中漾開了圈圈漣漪。這不僅是李平樂個人生活的轉折,也牽動著李平安作為兄長的責任和更深遠的謀劃。
新生命代表著希望,也意味著更重的擔子。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如何守護這份希望,考驗著李平安的智慧和能力。
夜幕降臨,四合院重歸寂靜。但李平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需要為這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鋪就更穩妥一些的路。這無關風月,只關血脈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