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裡,易中海那番“道德至高”的發言餘音未散,空氣彷彿凝固了。昏黃的燈光下,是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有被說動的同情,有麻木的疲憊,更有壓抑著的不滿。
捐?自家碗裡的粥都清可見底。不捐?易中海那頂“缺乏愛心”、“破壞團結”的大帽子扣下來,在這講究人言可畏的大院裡,分量不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被某個猶豫著準備掏兜的人打破時,一個帶著幾分油滑腔調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咳咳,一大爺,您這話說的,在理!”許大茂站起身,臉上堆著笑,先捧了易中海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呢,我這兒有點小情況,想跟三位大爺,還有各位鄰居們說道說道,澄清一下,免得大家……好心辦了壞事,您說是不是?”
易中海眉頭一皺,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劉海中則是不滿地瞪了許大茂一眼,覺得他打斷了自己(想象中的)領導權威展示。閻埠貴則扶了扶眼鏡,小眼睛裡閃著精光,覺得有戲可看。
許大茂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幾分,確保每個人都聽得清:
“剛才一大爺說,賈家沒了頂樑柱,沒有收入,孤兒寡母可憐。這話,對,也不全對!”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
“我可是聽軋鋼廠的朋友說了,賈東旭兄弟因公去世,廠裡那是仁至義盡!一次性撫卹金,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五,“三百五十塊!嶄新的大團結!”
“嗡——”的一聲,底下頓時炸開了鍋!
三百五十塊!對於這些一個月工資幾十塊,還要養活一大家子、時常吃不飽飯的普通工人和住戶來說,這簡直是一筆不敢想象的鉅款!
“多少?三百五?我的老天爺!”
“真的假的?賈家這麼有錢?”
“有這麼多錢還讓我們捐?”
賈張氏坐在前排,臉色瞬間變了,尖聲叫道:“許大茂!你放屁!你胡說八道!”
許大茂根本不理會她,繼續放大招:“這還不算!廠裡考慮到秦淮茹同志懷著孕不能立刻上班,特地批准,從本月起,每月發給賈家十塊錢生活補助!一直到秦淮茹同志生產完去上班為止!而且!”
他再次拔高音調,“廠裡領導特批,把秦淮茹和棒梗、還有未出生孩子的戶口,都遷成城市戶口了!以後,人家吃的是國家定量糧!”
這一連串的訊息,如同一個個重磅炸彈,把院裡的人都炸懵了。
有撫卹金鉅款,有每月固定補助,還有了最讓人羨慕的城市戶口保障……這賈家,哪裡是困難戶?這分明是躺在金山上哭窮啊!
剛才還有些同情的人,此刻眼神都變了,看向賈張氏和秦淮茹的目光充滿了質疑和憤怒。
易中海臉色鐵青,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許大茂會跳出來,而且把底細摸得這麼清楚!他試圖挽回局面:“大茂!道聽途說的訊息怎麼能作數?廠裡的安排……”
“一大爺!”許大茂直接打斷他,臉上依舊帶笑,話卻像刀子,“這可不是道聽途說,廠裡後勤科、人事科可都有記錄!咱們院在軋鋼廠上班的可不是一兩個,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真假!總不能廠裡領導的決定,也是假的吧?”
他這話,徹底堵死了易中海的退路。
李平安坐在人群裡,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絲弧度。許大茂這把“刀”,用得恰到好處。
“就是!有這麼多錢還讓我們捐?”
“合著咱們勒緊褲腰帶,是給地主老財上供呢?”
“這不是糊弄傻子嗎!”
“虧我剛才還覺得她們可憐!”
議論聲越來越大,不滿的情緒如同積蓄的洪水,找到了宣洩口。
閻埠貴一看這風向,心裡立刻盤算開了。賈家這麼有錢,那之前易中海許諾的“好處”還能有嗎?就算有,為了這點好處得罪全院的人,也不划算啊!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擺出三大爺的架子:“這個……老易啊,如果情況真像大茂說的這樣,那咱們這個捐款……確實有待商榷啊。畢竟,咱們院困難的家庭也不少,要幫,也得先幫那些真正揭不開鍋的,對吧?” 他瞬間把自己摘乾淨,還顯得很公正。
劉海中一看閻埠貴倒戈,許大茂言之鑿鑿,底下人群情激奮,也意識到這事辦砸了。他本想借著主持捐款露臉,這下好了,差點把屁股露出來。他趕緊找補:“啊,這個……情況看來是有些複雜。既然大家有疑問,那捐款的事,就先放一放,放一放!等核實清楚了再說!”
易中海孤立無援,看著臺下那一雙雙充滿了不信任和嘲諷的眼睛,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苦心經營的“公正”形象,在這一刻出現了巨大的裂痕。他知道,再強行推動捐款已經不可能了,只會讓自己更下不來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尷尬,勉強維持著鎮定:“既然……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見,那這件事就先擱置。我們三位大爺會再核實一下情況。散會吧!”
說完,他第一個站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中院,連他那寶貝搪瓷杯都忘了拿。
劉海中趕緊跟著溜了。閻埠貴倒是慢悠悠地,還對著人群說了句:“大家散了吧,都回吧,這事以後再說。”
一場精心策劃的捐款大會,就這麼虎頭蛇尾,成了一場鬧劇。
人群鬨笑著、議論著散開,言語間充滿了對賈家和易中海的鄙夷。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許大茂的背影破口大罵:“許大茂你個缺德帶冒煙的!你不得好死!你斷子絕孫!” 可她的罵聲被淹沒在眾人的嘈雜裡,顯得蒼白無力。
秦淮茹攙著婆婆,頭垂得更低了。她沒想到許大茂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更沒想到院裡人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她感覺到,以往那些或許還帶著一絲同情的目光,此刻變得冰冷而銳利。未來的路,似乎更加艱難了。
許大茂得意洋洋,湊到李平安身邊,邀功似的低語:“李處長,怎麼樣?我沒說錯吧?這幫人,就是想糊弄大夥兒!”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既不否認,也不過多評價,只說了句:“真相嘛,總是越辯越明。” 便帶著林雪晴和孩子回家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琢磨著這句話,覺得李平安這是肯定了自己,心裡更是美滋滋,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回到西跨院,林雪晴鬆了口氣:“還好沒捐成。賈家這也太……”
“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平安介面道,“經此一事,易中海在院裡的威信算是跌了不少。往後,這院子裡,想再搞這種道德綁架,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經過今晚,四合院的人心,已然悄悄改變。賈家的“可憐”面具被撕下,易中海的“公正”外衣被戳破,而一些原本沉默的人,或許也會開始思考,不再盲從。
這無聲的驚雷,震動的,又何止是賈家和易中海?這看似尋常的四合院,每一天,都在上演著關乎生存、人性和智慧的微妙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