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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賈張氏的算盤

2026-05-09 作者:天頂穹廬

六零年的日子,飢餓是主旋律,但在這主旋律下,各家都撥弄著自己的小算盤,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雜音。

後院許大茂家,最近就格外熱鬧。他那媳婦王翠花,雖是農村寡婦出身,被許大茂在下鄉放電影時著了道(坊間流傳版本不一,有說是仙人跳,有說是許大茂自己沒管住褲腰帶,最後捏著鼻子認了),但模樣確實周正,身段也豐腴。

可惜,這副好皮囊配了個高門大嗓和不肯吃虧的性子。自從嫁進來,就把許大茂治得服服帖帖,往日裡在院裡抖機靈、耍滑頭的許大茂,如今在她面前,就像被掐了脖子的雞,蔫頭耷腦。

“許大茂!你個沒用的東西!看看人家西跨院,再看看中院傻柱家!孩子養得白白胖胖!你再瞅瞅咱家!耗子進屋都得含著眼淚走!你那放電影的手藝就換不來二兩油腥?”王翠花叉著腰,站在門口指桑罵槐,聲音穿透力極強,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許大茂縮著脖子,在屋裡不敢吭聲,心裡憋屈得像塞了一團爛麻。他倒是想撈點油水,可這年月,飯都沒吃,誰還有空看電影,現在廠裡都不安排下鄉放電影了。

他暗自腹誹:“真是龍王爺放屁——神氣甚麼?當初要不是你…唉!” 這日子,簡直是黃連樹下彈琵琶——苦中作樂都談不上。

中院賈家,賈張氏的算盤打得更是噼啪作響,目標直指後罩房那邊原本聾老太太住的那間屋。聾老太太(誰能想到那老棺材瓤子竟是個深藏不露的特務!)被抓後,房子自然被街道辦收了回去,暫時空著。這可饞壞了賈張氏。

“東旭啊,我的兒!”賈張氏拍著大腿,對著唉聲嘆氣的兒子開始唱唸做打,“你看看!棒梗越來越大,小當也是個張嘴貨,咱家這巴掌大的地方,怎麼轉騰開?孩子餓得皮包骨頭,夜裡哭得我這心吶,跟刀絞似的!後頭那屋,現成空著,街道辦憑甚麼不給我們家住?你是一大爺的徒弟,你去求求他,開個全院大會,讓大家夥兒給我們捐點錢、捐點糧票、舊衣裳也行啊!總不能看著我們老賈家絕戶吧?”

賈東旭被吵得腦仁疼,悶聲道:“媽,那房子是公家的,哪能說給就給?捐款……現在誰家不難?”

“難?再難有我們難?”賈張氏眼睛一瞪,“他易中海是院裡的一大爺,八級工,工資高,有沒有孩子,還指望你養老呢,幫襯我們不是應該的?你快去!就說孩子快餓死了!他不能見死不救!”

賈東旭被逼得沒法,只得硬著頭皮去找易中海。

易中海正在家慢悠悠地品著代茶飲,聽著賈東旭磕磕巴巴的訴求,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放下搪瓷缸子,臉上掛著一貫的“公允”表情,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推脫:

“東旭啊,你的難處,師傅知道。”他先定下調子,表示關懷,“但後罩房那屋子,是街道辦統一管理的資產,聾老太太……那是敵我矛盾,她的房產,組織上自有安排,我們院裡可不能擅自打主意,這叫無組織無紀律。”

他話鋒一轉,落到捐款上:“至於說開大會捐款捐物……唉,不是師傅不支援。你看看現在這光景,家家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大家夥兒都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這時候號召捐款,不是引發矛盾嗎?不利於團結啊。”

他看著賈東旭灰敗的臉色,又“推心置腹”地加了一把火:“要我說,孩子吃不飽,還是得從根上想辦法。老嫂子(指賈張氏)不是常說她攢著點養老錢嗎?這年月,救命要緊!先把那錢拿出來,給孩子買點高價糧,渡過眼前難關再說。錢嘛,畢竟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番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拒絕了賈家的非分之想,又把皮球巧妙地踢回給賈張氏,還隱隱點明賈張氏藏著私房錢不肯拿出來。

賈東旭聽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悻悻地回去了。

賈張氏一聽易中海不僅不幫忙,還惦記上她的養老錢,頓時炸了毛,在屋裡跳著腳罵:“好你個易中海!偽君子!假善人!見死不救的東西!就知道惦記我那點棺材本!我呸!……” 罵聲被關在門內,但那股怨毒之氣,卻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秦淮茹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婆婆的撒潑,丈夫的窩囊,一大爺的虛偽,像一把把冰冷的銼刀,磨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指望。

她低頭看著懷裡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頭大身子小的女兒小當,又看看蹲在門口玩泥巴的兒子棒梗,那股為自己、為孩子謀出路的決心,如同石縫裡鑽出的雜草,更加堅韌而扭曲。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中院另一頭,那飄出淡淡炊煙和飯菜香味的方向——傻柱家。

與這幾家的雞飛狗跳、暗流湧動相比,西跨院李平安家,則是一片難得的寧靜祥和。

晚飯後,李平安抱著兒子李耀宗,小傢伙揮舞著胖乎乎的手臂,咿咿呀呀地試圖去抓父親的下巴。李平安笑著躲閃,心裡一片柔軟。林雪晴在燈下縫補著孩子的衣服,燈光在她溫婉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李平安看了看坐在旁邊納鞋底的妹妹李平樂,開口道:“平樂,有件事跟你商量下。”

“哥,你說。”李平樂抬起頭,她如今在紡織廠上班,氣質沉靜了不少,眉眼間帶著這個時代女工特有的韌勁。

“還記得上次跟你說要給介紹相親的事嗎?那個趙連長嗎?就是那個戰鬥英雄,老家山東的。”李平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

林雪晴聞言,抬頭與丈夫對視一眼,嘴角微彎,繼續低頭飛針走線,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李平樂臉微微泛紅,“嗯”了一聲,手上納鞋底的動作慢了下來。

“趙連長這人,根正苗紅,戰鬥英勇,立過功,人品是靠得住的。”李平安斟酌著詞句,“他那邊呢,組織上也挺關心他的個人問題。他老家在山東農村,家裡父母都挺樸實。你看……要不要抽個空,見個面,就當認識個朋友,相看相看?”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李耀宗咿呀的稚語。

李平樂的心怦怦跳了起來。相親,在這個年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她這個年紀,在廠裡小姐妹中,也算是不小了。對於婚姻,她既有憧憬,也有一絲對未知的惶恐。

趙連長,山東人,聽說實在,能吃苦。哥哥看人準,他說靠得住,那應該差不離。可是……遠嫁?聽說山東那邊日子也更苦些……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臉上熱度不退,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麻繩,聲音細若蚊蚋:“我……我聽哥的安排。”

這就是同意了。李平安和林雪晴交換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成,”李平安語氣輕鬆下來,“那回頭我約個時間,就在什剎海見面,那邊清靜。別緊張,就是互相認識一下,成不成都沒關係。”

“嗯。”李平樂聲如細絲,心裡卻像揣了個小兔子,七上八下。是對未來命運的忐忑,也有一絲隱秘的期待。在這饑荒年月,能尋一個踏實可靠的歸宿,是多少姑娘夢寐以求的事情。

窗外,夜色四合,寒意依舊。四合院裡,算計、掙扎、期盼、溫情……種種情緒交織,構成了一幅複雜而真實的浮世繪。

家家戶戶那點微弱的燈火,在無邊的黑暗裡,頑強地閃爍著,照亮各自的一方天地,也映照著這個特殊年代裡,普通人最真實的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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