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釋出會後的百八十三天，深圳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李耀宗站在窗前，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
窗外鳳凰山的輪廓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山腳下的木棉花已經開了，一樹樹火紅砸在枝頭。
報告的第一頁，只有幾行數字。
二十家子公司，半年業績彙總：
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七
利潤同比增長：百分之五十二
新增就業：兩萬三千人
新增專利：一千零四十七項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報告放下，端起那杯涼透的龍井，慢慢喝了一口。
苦澀，然後回甘。
上午九點，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和半年前不同，這次來的不只是集團核心層，還有二十家子公司的負責人。
張遠從鳳凰聊趕過來，李楠從永珍直播過來，周野從永珍影片過來。
永珍運動的、永珍家電的、永珍房地產的、永珍零售的、永珍酒店的、永珍礦產的……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把長條會議桌圍得滿滿當當。
李耀宗坐在主位，面前放著那份半年報告。
“今天叫大家來，不是開會。”
他頓了頓。
“是看成績單。”
方文山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
“我先彙報整體情況。”
他按下遙控器，大螢幕上出現一張圖表。
“二十家子公司，半年總營收八百七十億，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七。總利潤一百二十三億，同比增長百分之五十二。”
他翻到下一頁。
“鳳凰聊，月活突破六億，廣告收入同比增長百分之一百六十七。”
張遠站起來，朝大家點了點頭。
“永珍直播，月活三億八千萬，帶貨交易額突破三百億。”
李楠笑了笑。
“永珍影片，月活三億兩千萬，會員收入翻了兩番。”
周野沒站起來，只是舉了舉手。
方文山繼續翻頁。
“永珍運動，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四十七，淨利潤同比增長百分之六十三。”
永珍運動的負責人站起來，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叫陳建國，原來是服裝事業部的副總。
“永珍家電，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二，冰箱銷量突破兩百萬臺。”
永珍家電的負責人是劉陽手下的一個干將，三十五六歲，叫王磊。
“永珍房地產，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五十八，新開工面積一百二十萬平方米。”
永珍房地產的負責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叫趙德明，在永珍幹了二十年。
“永珍零售，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二十三，新開門店八十七家。”
“永珍酒店，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四十一，客房入住率百分之七十八。”
“永珍礦產，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十七，新探明儲量……”
方文山一頁一頁翻著，每翻一頁，就有一個人站起來。
二十次站起，二十次掌聲。
翻完最後一頁，方文山合上報告。
“各位，半年成績單，彙報完畢。”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李耀宗站起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一個大圈。
裡面寫著五個字：汽車、手機、銀行、研發中心、研究院。
他又在圈外面畫了二十個小圈，每個小圈裡寫著一個子公司的名字。
“半年前，我站在這裡，畫了這張圖。”
他轉過身。
“有人說我瘋了。有人說永珍要垮了。有人說李耀宗這是跑路前奏。”
他看著在座的人。
“半年後，你們用這張成績單，替我回答了那些人。”
他頓了頓。
“航母艦隊，入海了。”
掌聲雷動。
掌聲平息後，張遠舉手。
“李總，鳳凰聊獨立之後，我們做了幾件事。”
李耀宗看著他。
“說。”
張遠站起來。
“第一，把產品線重新梳理了一遍。原來捆在集團的時候，想做又不敢做的，現在全做了。”
他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圈。
“第二，使用者增長團隊獨立了。以前要和直播、影片搶人，現在自己招自己帶，效率高多了。”
他頓了頓。
“第三，開始佈局海外。東南亞市場，下個月上線。”
李耀宗點點頭。
“好。”
李楠站起來。
“李總，直播這邊，我們也有進展。”
他走到白板前，在張遠畫的圈旁邊又畫了一個。
“第一，和永珍零售打通了。線下門店直播帶貨，效果比預想的好三倍。”
“第二，和永珍酒店合作。酒店大堂搞直播，賣當地特產，賣旅遊套餐，一個月做了兩千萬。”
他頓了頓。
“第三，開始做直播電商的基礎設施。倉儲、物流、售後，以前靠集團，現在自己搭。”
李耀宗看著他。
“需要支援嗎？”
李楠搖頭。
“暫時不用。撐得住。”
周野最後一個站起來。
他走到白板前，在那些圈的最上面，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影片這邊，我想說點不一樣的。”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半年前您把影片獨立出來，我當時心裡沒底。影片業務最燒錢，最不賺錢，最容易被質疑。”
他頓了頓。
“但這半年，我們做了一件事。”
他指著那個大圈。
“我們把版權庫建起來了。電影、電視劇、綜藝、紀錄片，買了三千部。雖然不是最新最熱的，但夠用。”
他又指著下面的小圈。
“然後我們和鳳凰聊、直播打通。使用者可以在鳳凰聊裡直接看影片，可以在直播間裡點播電影。”
他笑了笑。
“效果比預想的好。會員收入翻了兩番，就是這麼來的。”
劉陽舉手。
“李總，家電那邊也有進展。”
李耀宗看著他。
“說。”
劉陽站起來。
“冰箱、空調、洗衣機，三個產品線，以前捆在一起互相打架。獨立之後，各跑各的賽道，反而都跑起來了。”
他指著白板上的一個圈。
“冰箱那邊，開始搞智慧化。和汽車、手機打通，使用者可以在車上控制家裡的冰箱。”
空調那邊，搞新風系統。和房地產合作，新樓盤直接預裝。
洗衣機那邊，搞大容量。和酒店合作，布草洗滌業務一年做了八千萬。”
李耀宗點點頭。
“好。”
何曉舉手。
“李總，我說兩句。”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核心圈裡畫了一個箭頭。
“汽車這邊，和子公司的合作越來越多。鳳凰聊的車載版，上個月上線了。直播那邊，搞了個‘開車直播’頻道，專門播長途自駕。”
他頓了頓。
“影片那邊更狠，把咱們的智慧駕駛影片剪成紀錄片，播放量過億了。”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以前捆在一起的時候，這些事做不了。現在分開了，反而甚麼都通了。”
陳鋒最後一個舉手。
他站起來，沒有走到白板前。
“晶片這邊，我只說一句。”
他看著在座的人。
“石墨烯中試完成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炸開。
李耀宗站起來。
“甚麼時候能量產？”
陳鋒想了想。
“一年。一年之後，石墨烯晶片能上生產線。”
他頓了頓。
“到時候，咱們就不用看臺積電的臉色了。”
掌聲平息後，李耀宗回到座位。
他看著在座的人。
二十張面孔，二十雙眼睛，都看著他。
“半年前，我把你們分出去。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覺得我瘋了。”
他頓了頓。
“半年後，你們用成績告訴我，沒瘋。”
他站起來。
“但這才剛開始。”
他看著張遠。
“鳳凰聊的海外市場，要盯緊。東南亞只是第一站，後面還有印度、拉美、非洲。”
張遠點頭。
他看著李楠。
“直播的基礎設施，要加快。倉儲、物流、售後，是未來的護城河。”
李楠點頭。
他看著周野。
“影片的版權庫，要繼續建。三千部不夠，要一萬部。最新最熱的買不起，就買經典的、長尾的。先把盤子撐起來。”
周野點頭。
他看著劉陽。
“家電的智慧化，要和汽車、手機深度打通。不是簡單控制，是無縫協同。”
劉陽點頭。
他看著何曉。
“汽車的智慧駕駛，要繼續迭代。石墨烯出來之後，算力能翻十倍。到時候能做的事，現在就要想。”
何曉點頭。
他看著陳鋒。
“石墨烯的量產，一天都不能拖。需要甚麼，直接說。”
陳鋒點頭。
會議從上午九點開到下午一點。
四個小時，把二十家子公司和五大核心的未來方向，一條一條捋清楚。
散會時，李耀宗沒有馬上走。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人陸續走出大廈。
張遠上了一輛計程車，往福田方向去了。那裡是鳳凰聊的新辦公樓。
李楠開著一輛永珍汽車，往龍崗方向去了。那裡是直播業務的倉儲中心。
周野騎著共享單車，往南山方向去了。那裡是影片業務的內容中心。
還有陳建國、王磊、趙德明……
他們都有自己的方向，都有自己的路。
他想起半年前，這些人還擠在集團裡，為了一點資源爭來爭去。
現在，他們各自為戰，各跑各的賽道。
反而跑得更快了。
林嘉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李總，想甚麼呢？”
李耀宗搖搖頭。
“沒想甚麼。就是看看。”
林嘉文看著窗外那些遠去的身影。
“半年了，真快。”
李耀宗點點頭。
“是啊，真快。”
林嘉文轉過頭。
“李總，有句話我一直想問您。”
“問。”
林嘉文頓了頓。
“當初決定分拆的時候，您怕不怕？”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怕。”
他看著窗外。
“怕他們跑不好，怕集團撐不住，怕外面那些傳言成真。”
他頓了頓。
“但現在不怕了。”
林嘉文看著他。
“為甚麼？”
李耀宗笑了。
“因為看到了。”
下午三點，李耀宗一個人去了南山研發中心。
六樓的新材料實驗室裡，陳鋒正在顯微鏡前忙碌。
看到李耀宗進來，他抬起頭。
“李總，您怎麼來了？”
李耀宗走過去。
“來看看。”
他站在顯微鏡前，看著那片薄到幾乎透明的材料。
“這就是石墨烯？”
陳鋒點頭。
“對。單層碳原子結構，厚度零點三三五奈米。”
李耀宗看了很久。
“能用了嗎？”
陳鋒搖頭。
“還差一步。中試完成了，但量產工藝還要最佳化。一年之內，能上生產線。”
李耀宗點點頭。
“不急。做對了最重要。”
從實驗室出來，李耀宗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從旁邊走過，手裡拿著飯盒，往食堂方向去。有人邊走邊討論著甚麼，聲音不大，但能聽出是在爭論某個演算法。
電梯門開，又合上。
走廊裡安靜下來。
陳鋒走過來。
“李總，那邊新樓快封頂了。”
他指了指窗外。
遠處，一棟二十層的新樓正在施工，主體結構已經完成。
“那是給研發人員蓋的。有宿舍、有健身房、有二十四小時食堂。”
李耀宗點點頭。
“甚麼時候能住進去？”
陳鋒想了想。
“年底。年底之前，第一批人能搬進去。”
晚上七點，李耀宗回到永珍大廈。
辦公室的桌上，放著幾份新送來的報告。
一份是鳳凰聊的海外拓展計劃。
一份是永珍直播的基礎設施建設方案。
一份是永珍影片的版權庫清單。
一份是家電智慧化的技術路線圖。
一份是汽車智慧駕駛的迭代規劃。
一份是石墨烯量產的進度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