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四代釋出後的第三個月，深圳的夏天來得格外猛烈。
李耀宗坐在會議室裡，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是一張複雜的圖表。
紅色箭頭從四面八方指向中間那個小小的鳳凰標誌——三星、蘋果、華為、小米、OPPO，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
方文山站在幕布前，手裡的鐳射筆點在三星那一欄。
“三星Note系列，下個月釋出，雙曲面屏，四千毫安電池，主打商務人群。定價預計在五千以上，直接對標咱們的高配版。”
鐳射筆移到蘋果。
“iPhone 5S，九月釋出，傳聞有指紋識別，處理器升級，攝像頭升級。蘋果的研發週期長，但每一次升級都是行業標杆。”
再移到華為。
“華為P6，已經發布了，主打輕薄，定價兩千五到三千五，搶咱們的中低端市場。”
小米。
“小米3，下個月釋出，配置對標旗艦，定價兩千以內，搶價效比使用者。”
李耀宗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方文山說完，回到座位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何曉先開口。
“汽車那邊也有動靜。特斯拉要進中國了，賓士寶馬都在推電動車。咱們的智慧駕駛優勢，能維持多久不好說。”
陳鋒接話。
“晶片這邊，三星在挖咱們的人。開出的薪水比咱們高百分之三十，有人動心了。”
王博補充。
“鳳凰播上，有人開始帶節奏。說咱們壟斷，說咱們店大欺客。水軍痕跡很明顯。”
李耀宗聽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都說完了？”
沒人說話。
他放下茶杯。
“那就說說怎麼辦。”
趙明第一個舉手。
“手機這邊，咱們不能等。鳳凰四代再強，半年後就是上一代。得提前研發五代。”
李耀宗看著他。
“五代做甚麼？”
趙明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第一，人臉識別。”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字。
“現在解鎖靠指紋，但指紋有侷限性。手溼了不行，戴手套不行。人臉識別沒有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
“而且更安全。指紋能複製，人臉不能。”
周野在旁邊插話。
“演算法我們已經在做了。現在識別速度零點八秒，目標是零點三秒以內。”
李耀宗點點頭。
趙明繼續寫。
“第二，智慧語音助手。”
他看著在座的人。
“蘋果有Siri，谷歌有Google Now。咱們也得有自己的。”
他指了指自己。
“這個助手，要能聽懂中文，能理解上下文，能幫使用者幹活。定鬧鐘、查天氣、發訊息、搜地圖，一句話的事。”
張遠舉手。
“直播那邊也需要。使用者說話，AI自動生成字幕。”
趙明點頭。
“對。語音識別是基礎技術，用在哪都行。”
李耀宗看向陳鋒。
“晶片能支援嗎？”
陳鋒想了想。
“需要加專門的NPU模組。鳳凰芯五號可以設計進去。”
趙明寫第三個詞。
“智慧拍照。”
他轉過身。
“現在的拍照，是人找角度、人調引數。以後，讓手機自己找。”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手機攝像頭。
“自動對焦、自動構圖、自動調光、自動美顏。使用者只管按快門，剩下的手機做。”
他指了指“防抖”兩個字。
“還有防抖。手抖、走路、跑步，都能穩住。拍影片不晃，拍夜景不糊。”
劉陽舉手。
“攝像頭硬體需要升級。光學防抖、大光圈、高畫素，都得跟上。”
趙明點頭。
“軟體硬體一起做。”
李耀宗聽完，看向王博。
“人才那邊，有甚麼辦法留住？”
王博翻開筆記本。
“咱們現在核心技術人員流失率百分之八，行業平均百分之十五。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他頓了頓。
“光靠漲工資不是辦法。三星出得起更高的價，咱們拼不過。”
李耀宗看著他。
“那你有甚麼辦法？”
王博合上筆記本。
“房子。”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王博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趙明寫的那行字旁邊，又寫了一行：
“永珍小區”
“永珍有房地產公司，有地，有施工隊。為甚麼不給員工蓋房子？”
他看著李耀宗。
“員工幹滿十年，可以按成本價買公司的房子。幹滿二十年，半價。幹滿三十年，直接送。”
何曉愣了一下。
“送？”
王博點頭。
“送。房子是員工的，但員工得一直在永珍幹。走了，房子按市價購回來。”
他頓了頓。
“這樣，員工就有留下來的理由。一套房子，比漲工資管用。”
林嘉文在旁邊補充。
“還可以解決戶口。深圳戶口現在值錢，外地員工想留下來不容易。公司幫忙辦，能留住人。”
方文山也開口。
“五險一金要交足。很多人跳槽，就是因為小公司不交社保。咱們交足，員工就安心。”
王博繼續。
“還有股權激勵。管理崗、技術骨幹，給期權。幹得好，能分紅。離職了，公司按市價回購，不能賣給外人。”
他頓了頓。
“這樣，核心員工就綁住了。”
李耀宗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看向何曉。
“你怎麼看？”
何曉想了想。
“房子這個，成本不低。蓋一批小區，得幾十億。”
他看著李耀宗。
“但長遠看，值。員工有房，就不想著走。不走，技術就留住了。”
李耀宗點點頭。
“還有嗎？”
劉陽舉手。
“技師那邊，也要有政策。生產線上的老工人，幹滿二十年，也應該有房子。”
他看著李耀宗。
“他們學歷不高，但手藝在。走了，生產線就癱了。”
何曉在旁邊點頭。
“對。汽車那邊也一樣。老技工比工程師還難找。”
李耀宗看向王博。
“技師怎麼算？”
王博想了想。
“按工齡。幹滿二十年，半價。幹滿三十年，全送。和工程師一樣。”
李耀宗點頭。
“可以。”
趙明又舉手。
“李總，還有一個問題。”
“說。”
“咱們現在的福利，都是給在職員工的。退休了呢？”
他看著李耀宗。
“幹了一輩子，退休了，房子有了，但別的呢？醫療？養老？”
林嘉文在旁邊接話。
“醫療這邊，可以搞內部補充醫療保險。五險一金之外，公司再給一份。”
他頓了頓。
“養老也一樣。年金計劃，員工自己交一點，公司配一點。退休了按月領。”
李耀宗想了想。
“這個可以。讓林嘉文牽頭，和保險公司談。”
會議從下午兩點開到六點。
四個小時，把手機技術和員工福利兩條線都捋了一遍。
人臉識別、智慧語音、智慧拍照、防抖、永珍小區、股權激勵、五險一金、醫療補充、養老年金……
每一條，都是留住人才的辦法。
每一條，都是應對圍堵的武器。
李耀宗聽完所有人的發言，站起來。
“手機那邊，五代機按今天定的方向做。人臉識別、語音助手、智慧拍照，一個不能少。”
他看著趙明。
“明年三月，我要看到能用的樣機。”
趙明點頭。
他又看向王博。
“福利那邊，房子先做。選一塊地，蓋第一批永珍小區。賣給幹滿十年的員工。”
王博點頭。
“股權激勵的方案，林嘉文牽頭，和法務一起擬。下個月拿出來。”
林嘉文點頭。
李耀宗環視一圈。
“還有甚麼問題？”
沒人說話。
“散會。”
一個月後，永珍小區的第一塊地定了。
在龍崗，離工業園不遠，地鐵兩站路。佔地三百畝，規劃建設四十棟樓，八千套房子。
訊息一出，永珍內部炸了鍋。
內網上，那條公告被頂了三千多條。
“幹滿十年就能成本價買房？真的假的？”
“我幹了八年，再熬兩年就行了。”
“二十年半價，三十年全送。這比漲工資強多了。”
“趕緊去人事部問，怎麼算工齡。”
王博盯著後臺資料，一條條翻著。
離職率，這個月降了百分之零點五。
他給李耀宗發了一條訊息：
“有效果了。”
三個月後，鳳凰五代機專案組正式成立。
趙明牽頭，從各個部門抽了三百個人。軟體、硬體、演算法、測試，全都有。
第一次專案會上，趙明站在臺上，對著那三百張年輕的臉。
“各位，鳳凰五代機的目標，是比四代強一倍。”
他指著投影幕布上的時間線。
“明年三月出樣機，五月量產，六月釋出。”
他頓了頓。
“這期間，三星、蘋果、華為都會出新機。咱們要比他們強，才能活下去。”
臺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舉手。
“趙總，人臉識別能做到零點三秒嗎？”
趙明點頭。
“能。”
又有人舉手。
“語音助手能聽懂方言嗎？”
趙明想了想。
“先搞定普通話。方言後面再說。”
再有人舉手。
“智慧拍照能拍星星嗎？”
臺下笑了。
趙明也笑了。
“能。只要天上看得見，手機就能拍。”
晚上七點，李耀宗站在永珍大廈三十八層的窗前。
遠處的龍崗方向，燈火通明。那裡，永珍小區的第一塊地正在施工。推土機、挖掘機、塔吊，在夜色中忙碌著。
更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燈火像一片星星。
那些星星裡，有三百個人在加班，在寫程式碼，在調演算法，在測樣機。
他們中有些人，幹滿十年就能買到自己的房子。
他們中有些人，會拿到公司的股權。
他們中有些人，會成為下一代的技術骨幹。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開啟電腦，開始看那份鳳凰五代機的進度報告。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
但那些燈火，亮得像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