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工人的後顧之憂，李耀宗把目光投向了更遠的未來——永珍的百年根基，要靠人才來鑄就。
二零一一年十月八日，國慶長假剛過，永珍大廈的會議室裡又坐滿了人。
李耀宗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鳳凰山。秋天的陽光把山脊照得格外清晰，一層層的綠色深淺不一，像一幅巨大的油畫。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永珍現在有一百二十萬員工，但真正掌握核心技術、能引領未來的，有多少？
門被推開，人陸續到齊。
李耀宗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
“今天這個會，不講業績，不講市場。”
他環視一圈。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關鍵，今天就講一講人才的培養。”
陳鋒第一個開口。
“李總，咱們晶片團隊現在缺人。尤其是能做架構設計的，全國加起來不到五百個。挖人的成本越來越高，有時候開出三倍工資，人家都不來。”
李耀宗點點頭。
“這個問題，不光晶片有。系統、影片、汽車、直播，哪個不缺人？”
他頓了頓。
“所以今天，咱們要定幾條規矩，管未來十年、二十年的人才培養。”
他朝王博示意。
王博開啟面前的筆記本。
“李總提了四個方向，我先說說，大家補充。”
“第一，成立創作者學院。”
王博調出一份PPT，投影在幕布上。
“鳳凰播上線三個月，註冊創作者突破兩百萬。但真正能火起來的，不到百分之一。大部分新人發了幾條影片，沒人看，就放棄了。”
他指了指螢幕上的資料。
“我們調研過，新人最缺的不是裝置，不是想法，是方法。怎麼拍吸引人？怎麼剪輯好看？怎麼跟粉絲互動？沒人教。”
周野在旁邊插話。
“影片技術也可以教。怎麼打光，怎麼收音，怎麼調色。這些鳳凰剪都有功能，但很多人不會用。”
李耀宗看向王博。
“你打算怎麼搞？”
王博早有準備。
“線上線下結合。線上，在鳳凰播開官方賬號，每天發教程短影片。線下，在深圳、北京、上海、成都四個城市開實訓營，每期五十人，三天兩夜，包食宿。”
他頓了頓。
“講師從頭部創作者裡請，給他們課酬。學員學完了，要交作業，優秀的直接簽約扶持。”
趙明舉手。
“預算呢？”
王博翻了翻。
“第一年估計兩千萬左右。”
李耀宗點頭。
“做。不光培養創作者，也培養咱們自己的內容運營。”
“第二，內部培養，出國深造。”
王博切換到下一頁。
“永珍現在有碩士以上學歷的員工三千七百人，博士三百二十人。這些人，大部分是國內名校畢業的。”
他看著李耀宗。
“但頂尖的技術，還在國外。晶片設計最牛的是美國，汽車技術最強的是德國，AI演算法領先的是美國。”
陳鋒在旁邊補充。
“咱們現在做晶片，很多資料是公開論文，但核心的東西，得去那邊學。”
李耀宗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派人出去？”
陳鋒點頭。
“派一批人，去美國、德國、日本，讀碩士、讀博士，或者在那邊的研究所工作幾年。”
何曉在旁邊皺眉。
“去了不回來怎麼辦？”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李耀宗看向陳安邦。
陳安邦清了清嗓子。
“法律上可以籤合同。公司出錢，學成後必須回來服務至少五年。如果違約，賠五倍。”
何曉笑了。
“五倍？那得多少錢？”
陳安邦算了算。
“去美國讀兩年碩士，學費加生活費，一年五十萬左右。兩年一百萬。五倍就是五百萬。”
周野吐了吐舌頭。
“五百萬，夠在北京買套房了。”
王博在旁邊說。
“真要不回來，五百萬也攔不住。關鍵是想辦法讓他們願意回來。”
李耀宗點點頭。
“說得好。”
他看著在座的人。
“送出去的人，要選那些對公司有感情、有歸屬感的。去了之後，保持聯絡，關心他們的生活。畢業了，給他們好的位置，好的待遇。”
他頓了頓。
“人往高處走。咱們把高處建起來，他們自然回來。”
“第三，和高校合作。”
王博繼續翻頁。
“國內頂尖高校，清華、北大、復旦、交大、浙大、哈工大，都有咱們的校友。可以搞聯合實驗室、獎學金、定向培養。”
劉陽舉手。
“螢幕這塊，長春光機所有合作基礎。可以擴大。”
陳鋒接著說。
“晶片設計，可以跟清華微電子所合作。他們基礎研究強，咱們出資金，共享成果。”
趙明想了想。
“系統軟體，可以跟國防科大合作。他們的作業系統做得好。”
李耀宗聽著他們一個個說。
等所有人都說完，他才開口。
“高校合作，要注意兩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資金要出，但不能白出。合作專案，永珍要有優先使用權。成果轉化，永珍要有優先投資權。”
又豎起一根。
“第二，人才要引進。合作過程中表現好的學生，提前鎖定。畢業直接來永珍，不用再面試。”
方文山在旁邊補充。
“這個可以宣傳。對高校招生也有好處，能吸引更多優秀學生報考相關專業。”
李耀宗點頭。
“宣傳部配合，把校企合作做成品牌。”
“第四，永珍研究院。”
王博翻到最後一頁。
“基礎研究，未來方向。研究院要研究的是，五年後、十年後，世界需要甚麼，永珍該做甚麼。”
他指著螢幕上的幾個關鍵詞。
“新能源、人工智慧、生物技術、新材料、量子計算……”
何曉看著那幾個詞，沉默了幾秒。
“新能源，汽車肯定需要。電池技術、電機技術，都得提前佈局。”
周野接話。
“人工智慧，影片這邊已經用上了。推薦演算法、內容稽核、智慧剪輯，都要靠AI。”
陳鋒想了想。
“新材料，晶片需要。下一代半導體材料，碳化矽、氮化鎵，現在國外已經在搞了。”
王博補充。
“還有危機處理。研究院要有一套機制，專門盯著黑天鵝事件。比如突然的技術封鎖、突發的市場變化，怎麼應對？”
李耀宗聽完，點了點頭。
“研究院的定位，不是做產品，是做預判。”
他看著在座的人。
“每年拿出一百億，投進去。不指望馬上賺錢，但要保證永珍不迷路。”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遠舉手。
“李總，我有補充。”
李耀宗示意他說。
張遠站起來。
“咱們現在各個部門，都是各幹各的。晶片不懂系統，系統不懂影片，影片不懂汽車。以後技術越來越融合，得有個機制，讓不同部門的人交流、輪崗。”
他頓了頓。
“比如，讓做晶片的去汽車那邊待半年，知道他們需要甚麼。讓做影片的去系統那邊待半年，知道怎麼配合。”
趙明點頭。
“這個好。輪崗能培養複合型人才。”
何曉也贊同。
“汽車那邊歡迎。多來點懂晶片、懂軟體的，咱們的車能做得更好。”
李耀宗看著張遠。
“這個建議，同意了。回頭人事部擬個方案。”
劉陽舉手。
“我也補充一個。”
他看著李耀宗。
“咱們現在招人，都是看學歷、看經驗。但有些人學歷不高，動手能力很強。比如生產線上的技工，幹了二十年，比剛畢業的博士更懂工藝。”
他頓了頓。
“這些人，也應該有上升通道。不能一輩子在流水線上。”
李耀宗看著他。
“你有甚麼想法？”
劉陽想了想。
“內部技師評級。分初級、中級、高階、特級。評上了，待遇跟工程師一樣。讓他們也有奔頭。”
何曉在旁邊拍了一下桌子。
“這個好。我汽車那邊有不少老技工，手藝比誰都強，就是沒學歷。給他們個名分，幹得更起勁。”
李耀宗點頭。
“技師制度，儘快搞起來。”
方文山舉手。
“李總，宣傳部這邊也有個想法。”
“說。”
“咱們做這麼多人才培養的事，得讓外面知道。創作者學院、出國深造、高校合作、研究院，每一個都是故事。”
他頓了頓。
“故事講好了，能吸引更多人才來。年輕人願意來一個重視人才的企業。”
李耀宗笑了。
“你這是要把人才戰略也做成品牌。”
方文山點頭。
“對。品牌就是吸引力。”
林嘉文最後一個舉手。
“李總，銀行這邊，可以配合做一些事。”
他看著李耀宗。
“比如，員工的子女教育基金。工作滿五年的，子女考上大學，銀行可以提供低息貸款。工作滿十年的，可以申請獎學金。”
他頓了頓。
“還有，員工的購房貸款。永珍員工在深圳買房，銀行給優惠利率。”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何曉先開口。
“這個好。留住人，不光靠工資，還得靠家。”
李耀宗看著林嘉文。
“子女教育和購房貸款，銀行能批嗎？”
林嘉文點頭。
“能。這是銀行自己的政策，不違規。”
李耀宗想了想。
“先做試點。在深圳選幾個廠區，試行一年。效果好，再推廣。”
會議從下午兩點開到六點。
四個小時，把人才戰略的方方面面都捋了一遍。
創作者學院、出國深造、高校合作、永珍研究院、輪崗制、技師評級、子女教育基金、購房貸款……
每一條，都對應著一個問題。
每一條，都指向著未來。
李耀宗聽完所有人的發言，站起來。
“今天定的這些，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是十年、二十年的事。”
他環視一圈。
“永珍要做百年企業，就得有人才的百年大計。”
他頓了頓。
“今天在座的，可能有些人看不到結果。但你們的繼任者會看到。你們的繼任者的繼任者會看到。”
他看著每一個人。
“這就是傳承。”
散會時，天已經黑了。
李耀宗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
鳳凰山隱沒在夜色中，但山腳下的研發中心，燈火通明。
那些燈下，有無數年輕人在加班，在學習，在成長。
他們中的一些人，會被送去美國深造。
他們中的一些人，會在研究院裡探索未來。
他們中的一些人，會成為下一代的技術骨幹。
他想起父親留下的家訓。
“低調做人，高調做事。心懷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