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四月十六日，深圳永珍汽車研發中心的測試場上，三十輛嶄新的鳳凰牌智慧汽車一字排開。
銀白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車頭的鳳凰標誌比傳統的車標大了整整一圈——那是何曉堅持要改的，“要讓別人一眼就記住這是誰家的孩子”。
何曉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一部鳳凰五代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串串資料：每輛車的電池電量、胎壓、系統自檢狀態、北斗訊號強度……
“最後一遍自檢。”他對著對講機說。
三十輛車的雙閃燈同時亮起，又同時熄滅。
三秒後，對講機裡傳來整齊的回覆：
“一號車正常。”
“二號車正常。”
“三號車正常。”
……
“三十號車正常。”
何曉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個字：
“走。”
三十輛智慧汽車同時啟動，沒有一絲聲音。
這是永珍汽車最驕傲的技術之一——純電驅動。電機從靜止到全力輸出，只需要零點零一秒，比任何燃油車都快。
車隊駛出研發中心，拐上深南大道。
何曉坐在頭車裡，雙手離開方向盤。
儀表盤上的指示燈從紅色變成綠色，一個柔和的女聲響起：“智慧駕駛模式已啟動，祝您旅途愉快。”
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位置上的李耀宗。
李耀宗也雙手離開方向盤，正盯著前面的路況。
“緊張嗎？”何曉問。
李耀宗搖搖頭。
“不緊張。緊張的是他們。”
他指了指窗外。
深南大道上，其他車的司機正紛紛扭頭看向這支奇怪的車隊。
三十輛車，排成整齊的一列，每輛車裡駕駛員都雙手離開方向盤，卻跑得比誰都快，比誰都穩。
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搖下車窗大喊，有人乾脆減速跟在後面看熱鬧。
何曉笑了笑。
“明天新聞就有了。”
車隊的終點是廣深高速入口。
這是路測最關鍵的一段——高速公路智慧駕駛。
何曉按了一下中控屏上的“高速模式”。
系統開始自動規劃路線，自動掃描周圍車輛，自動調整車速。方向盤自己轉動了一點點，車頭對準了收費站的方向。
ETC感應，欄杆抬起。
三十輛車魚貫駛入高速。
時速六十，八十，一百，一百二。
何曉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的車都在老老實實跟著，保持著安全距離，隊形一點沒亂。
“跟車系統怎麼樣？”他問。
對講機裡傳來技術人員的回覆。
“所有車跟車距離誤差不超過零點五米，響應時間零延遲。”
何曉點點頭。
他看了一眼李耀宗。
李耀宗正盯著前面的路，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路測進行了整整八個小時。
從深圳到廣州，從廣州到東莞，從東莞再回深圳。全程五百公里，經過了城市道路、高速公路、隧道、橋樑、收費站、服務區。
三十輛車，沒有一輛出任何故障。
下午六點，車隊回到研發中心。
何曉剛下車，就被一群工程師圍住了。
“何總，資料傳回來了！”
“智慧駕駛累計執行時間四百七十二小時，零事故！”
“自動停車測試二百三十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一！”
“自動檢修系統報警二十七次，全部準確！”
何曉聽著這些彙報，臉上沒甚麼表情。
等所有人說完，他才開口。
“那零點九呢？”
工程師們愣了一下。
“甚麼零點九？”
“自動停車還有零點九沒成功。”何曉說，“那一次是甚麼情況？”
一個年輕工程師翻開記錄本。
“是一次極端情況。車位太窄，比標準車位窄了二十公分。系統判斷無法安全停入，主動放棄了。”
何曉點點頭。
“做得對。不能停就不停，比硬停強。”
他拍了拍那個工程師的肩膀。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系統應該主動提醒駕駛員，建議另找車位。”
工程師飛快地記下來。
一週後，一份厚厚的報告送到了李耀宗辦公桌上。
封面寫著：《永珍智慧汽車技術驗證報告》。
李耀宗翻開第一頁。
“智慧駕駛系統：累計測試里程五萬三千公里，最高時速一百四十公里，最小跟車距離二點三米，最長連續自動駕駛時間四小時二十分鐘。結論：達到量產標準。”
第二頁。
“自動停車系統：累計測試三千七百次，成功三千六百六十三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零一。失敗案例均已分析並最佳化。結論：達到量產標準。”
第三頁。
“自動檢修系統：累計報警七百二十三次，準確率百分之百。零件二維碼識別率百分之百。結論：達到量產標準。”
第四頁。
“安全標準：經國家汽車質量監督檢驗中心測試，永珍智慧汽車各項安全指標均優於現行國家標準。建議：將永珍標準升級為國家智慧汽車推薦標準。”
李耀宗看到這一頁，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對面的何曉。
“國家推薦標準？”
何曉點點頭。
“質檢中心的人說，咱們這套東西，比他們現有的標準先進太多了。乾脆拿咱們的標準當模板，以後所有智慧汽車都按這個來。”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你幹了件大事。”
為了讓永珍汽車走進歐美市場，李耀宗安排何曉帶著新車參加國際車展。
二零一零年九月，法蘭克福。
第六十四屆法蘭克福國際車展，全球最大的汽車盛會。
何曉站在展臺後面，看著眼前的人山人海，有點恍惚。
永珍汽車的展臺，位置不算最好，在四號館的角落。但此刻，這個角落被圍得水洩不通。
德國人、法國人、英國人、義大利人、美國人、日本人……各種膚色、各種語言的人，擠在一起，就為了看一眼那幾輛從中國開來的智慧汽車。
展臺上，五輛鳳凰牌智慧汽車一字排開。最中間那輛是旗艦款，銀白色的車身，流線型的設計，車頭那個放大了的鳳凰標誌，在聚光燈下格外醒目。
旁邊立著一塊巨大的顯示屏，迴圈播放著路測影片。
影片裡，駕駛員雙手離開方向盤，汽車自己超車、自己變道、自己停車，最後那個女聲說“智慧駕駛模式已啟動，祝您旅途愉快”。
人群裡不時爆發出驚歎聲。
“Das ist unglaublich!”（這太不可思議了！）
“!”
何曉聽不太懂這些語言，但他聽得懂語氣。
那是震驚的語氣。
一個頭發花白的德國老頭擠到最前面，湊到車窗上往裡看。
何曉走過去，用英語問。
“先生，想進去坐坐嗎？”
老頭抬起頭。
“可以嗎？”
何曉拉開車門。
老頭坐進駕駛室，雙手握住方向盤，然後又鬆開。他看著儀表盤上的那些圖示，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中控屏。
螢幕亮了。
老頭愣了一下。
“這是……觸控的？”
何曉點點頭。
“全觸控。所有功能都在裡面。”
老頭翻了幾頁，看到了那個“智慧駕駛”的圖示。
他點了進去。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請先繫結鳳凰賬號。
老頭抬起頭。
“甚麼是鳳凰賬號？”
何曉笑了笑。
“就是我們的使用者系統。在中國，有兩億人在用。”
老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下了車，握住何曉的手。
“年輕人，你們做得很好。”
何曉看著他那雙渾濁但真誠的眼睛。
“謝謝。”
下午三點，展臺前排起了長隊。
都是來籤意向訂單的。
何曉帶來的五十份合同，不到兩個小時就發完了。他讓人趕緊去影印，影印完又發完，再去影印，又發完。
到下午五點，意向訂單已經超過三千份。
何曉看著那些訂單上的國家：德國、法國、英國、義大利、荷蘭、瑞典、美國、加拿大、日本、韓國……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李耀宗說的那句話。
“總有一天，永珍汽車會開遍全世界。”
現在，這一天來了。
晚上七點，何曉回到酒店。
剛進門，手機就響了。
是李耀宗。
“今天怎麼樣？”
何曉一屁股坐在床上。
“意向訂單三千二百份。合同簽了一百多份。展臺被圍得水洩不通。”
“明天還有更熱鬧的。”
何曉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你看看新聞。”
何曉開啟電視，調到CNN。
螢幕上，一個金髮女記者正站在永珍展臺前。
“……這就是今天車展上最大的驚喜——來自中國的永珍汽車。他們的智慧駕駛技術，讓所有參觀者目瞪口呆。一位德國汽車工程師告訴我，他從業三十年，從沒見過這麼成熟的技術。”
畫面切換到何曉和那個德國老頭握手的鏡頭。
“永珍汽車負責人何曉表示，他們願意和全球同行分享技術，共同推動智慧汽車的發展。”
何曉看著電視，有點懵。
“這甚麼時候拍的？”
李耀宗在電話那頭笑了。
“記者跟著你拍了一天，你不知道？”
何曉撓撓頭。
“太忙了，沒注意。”
第二天，媒體徹底炸了。
《法蘭克福匯報》頭版標題：《狼來了——中國智慧汽車震撼車展》。
《圖片報》更直接：《德國工程師傻眼：中國人怎麼做到的？》
英國的《金融時報》說：《永珍汽車：從追隨者到領跑者》。
美國的《華爾街日報》標題最勁爆：《底特律，小心了——中國車來了》。
何曉早上起來重新整理聞，刷了半個小時，全是永珍。
他給李耀宗發了一條訊息：
“這是你安排的？”
李耀宗回覆：
“我安排的記者。但稿子是他們自己寫的。”
德國《明鏡週刊》發表了一篇長文，標題是：《中國車的背後，是國家的影子》。
文章說，永珍汽車的智慧駕駛技術，之所以這麼成熟，是因為得到了中國政府的支援。北斗導航系統、國家路測資料、政策傾斜……這些都是外資車企沒有的。
文章最後說：“這不是公平競爭，這是國家行為。”
美國的福克斯新聞跟進，標題更直接：《中國車，你敢買嗎？》
節目裡，一個所謂的“專家”滔滔不絕地講著中國車的“安全隱患”，說智慧駕駛技術“可能被中國政府用於監控”。
英國的《每日郵報》則把焦點對準了永珍汽車的電池，說“中國電池技術落後，可能會爆炸”。
何曉看著這些報道，眉頭皺了起來。
他給李耀宗打電話。
“李總，看到了嗎？”
“看到了。”
“怎麼辦？”
李耀宗在電話那頭笑了笑。
“怎麼辦？繼續參展。”
何曉愣了一下。
“可是他們……”
“他們愛說甚麼說甚麼。”
李耀宗打斷他，“咱們的汽車為甚麼被人汙衊，就是技術先進，讓國外車企感到威脅了，我們不用管他們。”
他頓了頓。
“何曉，記住。輿論這東西，越炒越熱。他們越罵，知道咱們的人越多。”
翌日，展臺前排隊的隊伍，比前兩天更長。
何曉站在人群中，聽到有人在議論。
“看到《明鏡週刊》那篇文章了嗎？說這車有國家安全問題。”
“看了。但那又怎樣？車好就行。”
“德國人就是酸。自己造不出來，就說別人有問題。”
“我昨天試駕了，確實牛逼。那個自動停車，一把到位，比我停得好。”
何曉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李耀宗說得對。
輿論這東西，越炒越熱。
罵聲越大，關注度越高。
關注度越高，想親自來看看的人越多。
想來看的人越多，訂單就越多。
這是一個迴圈。
一個良性的迴圈。
第五天，車展閉幕。
何曉帶著厚厚一沓合同，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飛機上，他翻開那些合同，一頁一頁地看。
歐洲訂單：八千七百份。
北美訂單：五千二百份。
亞洲訂單：三千八百份。
其他地區：一千一百份。
總計：一萬八千八百份意向訂單。
他把合同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這幾天的畫面：
那個德國老頭的震驚。
那些排隊籤合同的興奮。
那些媒體的抹黑。
那些圍觀者的議論。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有點酸。
一萬八千八百份訂單。
這只是開始。
回到深圳，已經是第三天下午。
何曉剛走出機場，就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何總，法蘭克福車展的訂單是真的嗎？”
“何總，國外媒體說你們的智慧駕駛技術有安全隱患，您怎麼看？”
“何總，永珍汽車下一步有甚麼計劃？”
何曉看著那些話筒和鏡頭，忽然想起李耀宗說的話。
“輿論這東西，越炒越熱。”
他清了清嗓子。
“訂單是真的。安全隱患是假的。下一步的計劃，是讓更多人開上永珍汽車。”
說完，他擠出人群，鑽進了來接他的車。
來到公司，李耀宗迎接他。
“接下來，有更高興的事。”
何曉看著他。
“甚麼事？”
李耀宗拿出一份檔案。
“國家智慧汽車標準委員會發來的。”
何曉接過來看。
上面寫著：
“經國家智慧汽車標準委員會審議，決定將永珍智慧汽車技術標準，升級為國家智慧汽車推薦標準。自即日起，所有在中國境內銷售的智慧汽車，均可參照本標準執行。”
何曉看完，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
“這……”
李耀宗點點頭。
“你做到了。”
何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遍那份檔案。
當天晚上，何曉一個人去了汽車研發中心。
測試場的燈還亮著。那三十輛試驗車，整整齊齊地停在場邊。
他走到頭車旁邊，伸手摸了摸那個放大了的鳳凰標誌。
金屬的，涼的，硬的。
他想起三年前，李耀宗問他：“你覺得五年後，咱們的車會是甚麼樣？”
他當時說：“我覺得，開車會變成另一種體驗。不是累，是享受。”
現在，三年過去了。
他說的那些，都實現了。
而且，比他想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