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九年四月十五日，深圳。
李耀宗正在辦公室裡看鳳凰S1的季度銷售報告，桌上的電話響了。
“李總，中國網際網路協會發來一份邀請函。”秘書小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甚麼邀請？”
“下個月在北京召開的中國網際網路大會，他們想請您做主題演講。”
李耀宗愣了一下。
“網際網路大會？請我？”
“對。”小林說，“邀請函上說，鳳凰智慧機的成功是今年網際網路行業最大的亮點之一，希望您能分享對未來的看法。”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把邀請函送進來吧。”
五分鐘後，小林把那封大紅燙金的邀請函放在桌上。
李耀宗拿起來看。
“尊敬的李耀宗先生：
茲定於2009年5月18日在北京國際會議中心召開第十屆中國網際網路大會，特邀請您蒞臨並做主題演講。演講時長三十分鐘，內容請自定。
恭候您的光臨。
中國網際網路協會
2009年4月10日”
李耀宗放下邀請函，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春天陽光明媚，鳳凰山的輪廓清晰可見。他想起十年前父親把集團交給他的時候，永珍才剛剛開始做網際網路業務。
現在，他們已經被邀請去網際網路大會做主題演講了。
他轉過身，拿起電話。
“小林，回覆他們，我接受邀請。”
接下來的半個月，李耀宗一直在想，到底要講甚麼。
五月十八日，北京國際會議中心，三千人的會場。
講甚麼？
他翻看著這些年永珍的發展軌跡：鳳凰手機、鳳凰聊、鳳凰剪、鳳凰芯、鳳凰汽車、永珍運動……
但這些都是過去。
他要講的，是未來。
四月底的一天，何曉來辦公室找他。
何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李總，汽車那邊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李耀宗示意他坐。
何曉在他對面坐下，把報告放在桌上。
“這是上季度的汽車銷售資料。轎車賣了八萬輛，越野車賣了三萬輛，麵包車賣了五萬輛。整體不錯。”
李耀宗點點頭。
“但我今天來，不是說這個。”何曉頓了頓，“我是想問你，下個月網際網路大會，你準備講甚麼？”
李耀宗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
“公司裡都傳開了。”何曉笑了笑，“說你是這次大會的壓軸嘉賓。”
李耀宗沉默了兩秒。
“還沒想好。”
何曉往後一靠。
“我在想，汽車這塊，以後會變成甚麼樣。”
李耀宗看著他。
“你說。”
“現在的車，還是人在開。”何曉說，“但以後，會不會車自己開？”
李耀宗的眼睛亮了一下。
“無人駕駛？”
“對。”何曉說，“咱們有晶片，有系統，有感測器，有地圖。這些東西合在一起，能不能讓車自己跑？”
他頓了頓。
“還有，新能源。現在油價越來越高，以後會不會都是電動車？咱們的電池技術，能不能用在車上？”
李耀宗沒有說話。
何曉繼續說。
“這些，可能是十年後的事。但現在不想，十年後就晚了。”
李耀宗看著他。
“你多大？”
“三十七。”
“和我一樣。”李耀宗說，“咱們還有三十年可活。這三十年，能看到這些東西變成現實嗎？”
何曉想了想。
“能看到。”
何曉走後，李耀宗又想了很久。
他開啟電腦，開始查資料。
無人駕駛，國外已經有公司在研究了。谷歌的自動駕駛汽車，據說已經路測了幾萬公里。
新能源，特斯拉已經在賣電動車了。雖然貴，但技術已經跑通了。
無人工廠，富士康已經在試點了。機器人替代工人，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無人酒店，日本有家酒店前臺全是機器人。
AI，人工智慧，下棋的、翻譯的、識圖的，都在快速發展。
他看著這些，心裡漸漸有了輪廓。
五月十日，陳鋒也來找他。
“李總，聽說你要去網際網路大會演講？”
李耀宗點點頭。
“想好講甚麼了嗎？”
“大概有方向了。”
陳鋒在他對面坐下。
“晶片這邊，我想跟你說個事。”
“說。”
“咱們現在的鳳凰芯一號，是六百兆。明年，可以做到一G。後年，一點五G。”陳鋒說，“晶片效能每十八個月翻一番，這個規律，還會持續下去。”
李耀宗看著他。
“你想說甚麼？”
陳鋒想了想。
“我想說，未來的手機，會比現在強十倍、百倍。能跑的東西，也會多十倍、百倍。現在的智慧機，只是開始。”
他頓了頓。
“你演講的時候，可以把這些講進去。”
李耀宗點點頭。
“我會的。”
五月十二日，周野也來了。
“李總，影片這邊有點想法。”
“說。”
“現在的影片，是人拍的。以後，會不會是AI拍的？”周野說，“比如，你輸入一段文字，AI自動生成影片。”
李耀宗愣了一下。
“能做嗎？”
“現在還不行。”周野說，“但五年後呢？十年後呢？”
他看著李耀宗。
“你演講的時候，可以提一提這個。”
李耀宗笑了。
“你們都來給我出主意。”
周野也笑了。
“因為我們都想知道，未來會變成甚麼樣。”
五月十五日，李耀宗終於把演講提綱寫完了。
一共五頁紙，標題是：
《科技改變未來——未來的思考與展望》
他列了幾個部分：
一、從功能機到智慧機，我們經歷了甚麼？
二、下一個十年，科技將如何改變生活？
· AI：從識圖到決策
· 新能源：從汽油到電力
· 無人化：從工廠到汽車到酒店
· 連線：從人與人到人與物到物與物
三、人才是根本
四、中國的機會
五、永珍的承諾
他把提綱看了三遍，然後放進了公文包裡。
五月十七日，李耀宗飛往北京。
飛機上，他又把演講內容過了一遍。
空姐過來送飲料的時候，他只要了一杯水。
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一直在用電腦。李耀宗瞥了一眼，螢幕上是一份程式設計程式碼。
“你是程式設計師？”他問。
年輕人抬起頭，愣了一下。
“您是……李耀宗？”
李耀宗點點頭。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
“李總，我用了你們的鳳凰手機！鳳凰S1，高配版！”
李耀宗笑了笑。
“好用嗎？”
“好用！”年輕人說，“比蘋果強多了。”
他頓了頓。
“李總，您這次去北京，是參加網際網路大會嗎？”
李耀宗點頭。
年輕人興奮地說。
“我也去！我是去參會的，公司派的。”
他猶豫了一下。
“李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覺得，以後程式設計師還需要嗎？AI會不會把我們取代了？”
李耀宗想了想。
“AI會幫你們幹活，但取代不了你們。”
他看著年輕人。
“因為AI是人造的。人，才是根本。”
年輕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五月十八日，北京國際會議中心。
三千人的會場，座無虛席。過道里都站著人，後排還有加座的。
李耀宗坐在第一排，等著主持人叫他的名字。
臺上，上一個演講者剛剛結束。掌聲中，主持人走上臺。
“下面，有請永珍集團董事長李耀宗先生，為我們做主題演講——《科技改變未來》。”
掌聲雷動。
李耀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走上臺。
他站在臺中央，看著臺下三千雙眼睛。
“各位，下午好。”
掌聲平息下去。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未來。”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大螢幕亮起。
螢幕上只有一行字：
“未來是甚麼？”
“十年之前，我們不知道智慧機會是甚麼樣子。十年之後，我們不知道下一個十年會發生甚麼。”
他頓了頓。
“但我們可以想象。”
他按下遙控器，螢幕切換成一張圖。
圖上有幾個關鍵詞：AI、新能源、無人化、連線。
“第一個，AI。”他說，“人工智慧。未來的手機，會更懂你。未來的汽車，會自己開。未來的工廠，會自己生產。未來的酒店，會自己服務。”
臺下安靜地聽著。
“第二個，新能源。汽油會越來越少，電會越來越多。未來的汽車，會是電動的。未來的能源，會是清潔的。”
“第三個，無人化。無人工廠、無人駕駛、無人酒店。不是不要人，是把人從重複勞動中解放出來，去做更有創造性的工作。”
“第四個，連線。人與人、人與物、物與物。所有的東西都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網路。”
他按下遙控器，螢幕切換成下一張。
“要實現這些，靠甚麼？”
他看著臺下。
“靠人才。”
螢幕上出現幾個字：人才是第一資源。
“鳳凰做了二十年，從一家小公司，做到世界五百強。靠的是甚麼？不是錢，不是運氣，是人才。”
他頓了頓。
“中國有全世界最多的工程師，全世界最多的程式設計師，全世界最多的年輕人。這些人，才是未來的根本。”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他按下遙控器，螢幕切換成最後一張。
“永珍的承諾。”
他看著臺下。
“未來十年，永珍會繼續投入研發，每年不低於一百億。我們會做更好的晶片，更好的系統，更好的汽車，更好的手機。我們會探索AI，探索新能源，探索無人化。”
他頓了頓。
“我們會和所有同行一起，把中國的科技，推向世界。”
他環視全場。
“謝謝大家。”
掌聲如雷。
演講結束後，李耀宗被記者圍住了。
“李總，您說的無人駕駛，永珍已經在做了嗎？”
“李總，您怎麼看國外的AI技術？”
“李總，您對年輕創業者有甚麼建議？”
李耀宗一邊往外擠，一邊回答。
“無人駕駛還在研究階段。”
“國外的技術值得學習，但我們要走自己的路。”
“建議就是：別怕失敗，別怕慢。”
擠到門口，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記者。
“各位，未來屬於年輕人。你們多寫寫他們。”
說完，他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晚上，李耀宗回到酒店。
手機上有幾十條訊息。
有陳鋒發的：“講得好。”
有周野發的：“AI那個點，很多人都在討論。”
有方文山發的：“媒體反饋很好，都說你有遠見。”
還有何曉發的：“無人駕駛那段，我錄下來了，回頭給團隊看。”
他看著那些訊息，笑了笑。
然後他開啟電腦，開始寫下一份計劃。
窗外，北京的夜色正濃。
遠處的長安街上，車流像一條流動的河。
他寫了一會兒，停下來。
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今天講的這些，可能需要五年、十年、二十年才能實現。
但總要有人先講。
總要有人先做。
他關上電腦，站起來。
走到窗前，看著這座古老又年輕的城市。
明天，他要回深圳了。
繼續造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