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九年三月十八日，深圳。
五洲賓館的多功能廳裡，擠滿了人。
三百多家媒體，五百多個記者，長槍短炮把主席臺圍得水洩不通。後排還有站著的人，過道里也塞滿了，保安不得不臨時加了一排塑膠凳。
主席臺上方的紅色橫幅寫著：
“鳳凰智慧機釋出會”
臺下，有人在交頭接耳。
“智慧機？鳳凰不是說不做智慧機嗎？”
“去年李耀宗親口說的，智慧機不是他們的菜。”
“那這是甚麼？”
“誰知道呢，看看再說。”
上午九點五十八分，燈光暗下來。
大螢幕亮起，一行字緩緩浮現：
“未來，已來。”
十點整，李耀宗走上臺。
他穿著深灰色襯衫，沒有系領帶，袖口挽到小臂。臺下三百多雙眼睛盯著他，閃光燈亮成一片。
他站在臺中央，等燈光暗下來。
“各位，”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整個大廳都聽得清，“今天請大家來，是想看一樣東西。”
他按下手裡的遙控器。
大螢幕切換，出現一部手機的畫面。
銀白色的金屬機身，比鳳凰六代薄了將近一半。螢幕幾乎佔滿了整個正面，只有一個圓形的按鍵在底部。螢幕上，那顆星星緩緩升起，懸停在正中央。
臺下響起一陣騷動。
“這是……”
“智慧機？”
“鳳凰的智慧機？”
李耀宗等那陣騷動平息下去。
“鳳凰智慧機，代號‘鳳凰S1’。”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切換成參數列。
“螢幕，三點五英寸，電容觸控，解析度三百二十乘四百八十。處理器，咱們自己研發的鳳凰芯一號，主頻六百兆赫茲。記憶體，一百二十八兆。儲存，八G。攝像頭，三百萬畫素。電池，兩千五百毫安時。”
他頓了頓。
“這個配置，比同期上市的國外智慧機，高百分之二十。”
臺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舉手。
“李總，請問這款手機甚麼時候上市？”
“今天就可以買到。”李耀宗說，“全國同步發售。”
又有人舉手。
“李總，價格是多少？”
李耀宗按了一下遙控器。
大螢幕上出現三行字：
鳳凰S1 高配版元
鳳凰S1 中配版元
鳳凰S1 低配版元
臺下又一陣騷動。
“比蘋果便宜一千多？”
“這價格，能行嗎？”
“鳳凰這是要幹翻全場啊。”
李耀宗等議論聲平息下去。
“高配版，用的是最好的螢幕，最快的處理器，最大的記憶體。中配版，效能夠用，價格適中。低配版，讓想用智慧機但預算有限的人，也能用上。”
他環視全場。
“三個檔位，覆蓋所有人。”
掌聲剛落，一隻手臂高高舉起。
是個年輕記者，戴著眼鏡，語速很快。
“李總，一年前您親口說過，智慧機不是鳳凰的菜。您說功能機還能火五年，鳳凰要專注功能機。怎麼現在智慧機就出來了？”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耀宗臉上。
李耀宗站在那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等那個記者說完，然後笑了笑。
“一年前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臺下響起一陣輕笑。
李耀宗收起笑容。
“一年前我說，智慧機是未來。但我沒說，鳳凰不做未來。”
他看著那個記者。
“我說過另一句話，你可能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
“我說，等智慧機賣到一億部再說。”
臺下安靜了一秒。
李耀宗繼續說。
“現在，智慧機全球銷量已經突破一億五千萬部。市場成熟了，技術成熟了，產業鏈成熟了。”
他環視全場。
“這個時候，鳳凰進場。”
另一個記者站起來。
“李總，你們這一年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研發？”
李耀宗看著他。
“研發需要時間。鳳凰從三年前就開始佈局智慧機。晶片、系統、螢幕、電池，每一個環節，都是我們自己做的。”
他頓了頓。
“只不過，我們沒有開釋出會。”
臺下又一陣輕笑。
記者追問。
“那您一年前為甚麼要說那些話？”
李耀宗笑了。
“我說甚麼了？”
“您說智慧機不是你們的菜。”
李耀宗看著他。
“我當時的原話是：智慧機是未來，但功能機是飯碗。十一億人的飯碗，和五千多萬人嚐鮮，你們覺得我應該選哪個？”
他頓了頓。
“我選了飯碗。但我也沒放下未來。”
他看著那個記者。
“有問題嗎？”
記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問題。”
第三個記者站起來。
“李總，你們的晶片是自己做的？能跟國外比嗎？”
李耀宗按了一下遙控器。
大螢幕上出現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鳳凰芯一號，右邊是某國際大廠同期晶片。
主頻：鳳凰六百兆，對方五百五十兆。
功耗：鳳凰一點二瓦，對方一點五瓦。
整合度：鳳凰整合GPU、影片解碼、基帶，對方需要外掛。
臺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越來越多。
李耀宗等掌聲平息下去。
“鳳凰芯一號，從設計到流片，全部在國內完成。用的不是國外技術，是我們自己的技術。”
他看著那個記者。
“能比嗎？”
記者點點頭。
“能比。”
第四個記者站起來。
“李總，你們的系統呢？也是自己做的？”
李耀宗點頭。
“鳳凰S1搭載的，是盤古智慧版。核心完全自主研發，相容主流應用。鳳凰聊、鳳凰剪、鳳凰瀏覽器，都是原生適配。”
他頓了頓。
“開發者可以在上面寫應用，使用者可以自由安裝。和國外的智慧機，一樣開放。”
記者追問。
“應用數量多嗎？”
李耀宗看向臺下。
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
臺下有人替他回答了。
一箇中年男人站起來，手裡舉著一部鳳凰S1工程機。
“我是開發者。”他說，“鳳凰的開發者平臺上線三個月，我已經寫了四個應用。工具類的、遊戲類的、生活類的，都有。”
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應用數量，現在是一千兩百個。明年這個時候，會是一萬個。”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李耀宗看著那個人，點了點頭。
第五個記者站起來。
“李總，您對國外那些智慧機廠商怎麼看？”
李耀宗想了想。
“他們做得很好。蘋果、諾基亞、三星，都是值得尊重的對手。”
他頓了頓。
“但他們在中國賣得太貴了。”
臺下有人笑了。
李耀宗繼續說。
“同樣的配置，我們便宜一千多。同樣的價格，我們配置高一大截。同樣的體驗，我們更懂中國使用者。”
他環視全場。
“這就是鳳凰的優勢。”
釋出會進行到一半，大螢幕上突然跳出一條訊息。
是鳳凰聊的實時彈幕。
“我在看直播，鳳凰智慧機真香！”
“李總你騙了我們一年，但手機出來我就買！”
“4500有點貴那個我能接受。”
“求中籤，我要搶首發！”
臺下有人笑出聲。
李耀宗看著那些彈幕，也笑了。
“看來，大家原諒我了。”
臺下笑聲更大了。
釋出會結束後，記者們湧向後臺。
李耀宗被圍得水洩不通。
“李總，首發備貨多少？”
“李總，海外市場有計劃嗎？”
“李總，智慧機出來後，功能機還做嗎？”
李耀宗一邊往外擠，一邊回答。
“備貨兩百萬臺，不夠再加。”
“海外市場明年考慮。”
“功能機繼續做。有人需要，我們就做。”
擠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記者。
“各位，鳳凰S1下個月發售。想寫新聞的，多寫寫這個。想挖舊賬的……”
他笑了笑。
“可以挖，但我不認賬。”
說完，他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當天下午，各大入口網站的科技頭條集體換了一遍。
《鳳凰智慧機震撼釋出，配置碾壓國外品牌》
《李耀宗：一年前我說智慧機是未來，現在未來到了》
《鳳凰S1三檔定價元起，要搶蘋果市場？》
《獨家揭秘：鳳凰如何偷偷研發三年智慧機》
評論區吵成一片。
“李耀宗這個大騙子，騙了我一年！”
“騙得好，不然其他廠商早知道了。”
“4500那個我買了，支援國產！”
“2500那個學生黨能接受，攢兩個月生活費夠了。”
“蘋果諾基亞要哭了。”
深圳，華強北。
下午三點，鳳凰手機專賣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一個年輕人站在隊尾，手裡攥著一沓現金。
旁邊的人問他：“兄弟，還沒開賣呢，你這麼早排隊幹嘛？”
年輕人頭也不回。
“怕搶不到。第一批只有兩百萬臺，全國分，深圳能有多少？”
那人點點頭。
“也是。那我跟你一起排。”
隊伍又長了一截。
北京，中關村。
一個大學生站在專賣店門口，對著手機說話。
“爸，我決定買鳳凰S那個。不是說好了，考上北大您獎勵我兩千嗎？我再添五百，剛好夠。”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
“行，買吧。不過你可得好好用，別光玩遊戲。”
“知道了爸。”
結束通話電話，他抬頭看著店門口那塊巨大的廣告牌。
廣告牌上，只有一行字：
“未來，已來。”
他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笑，走進店裡。
上海，南京路。
一箇中年男人從專賣店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購物袋。
袋子裡裝著一部鳳凰S1高配版。
他邊走邊拆包裝，把舊手機裡的卡換到新手機上。
開機。
那顆星星從底部升起，懸停在螢幕中央。
他點開鳳凰聊，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那個購物袋，配文只有四個字：
“換手機了。”
三十秒後，第一條評論出現：
“鳳凰S1？多少錢？”
他回覆：
“值。
晚上七點，李耀宗回到永珍大廈。
電梯上到三十八層，門開，走廊裡站著七八個人。
陳鋒、趙明、周野、王博、劉陽、張磊、方文山、林嘉文。
看到他，所有人都笑了。
陳鋒先開口。
“李總，今天您說得真好。”
李耀宗看著他。
“好甚麼？”
“好到……”陳鋒笑了笑，“好到我差點都信了，咱們是三年才開始做的。”
李耀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本來就是三年才開始做的。只不過，咱們沒開釋出會。”
周野在旁邊插話。
“李總，鳳凰剪今天下載量暴增。釋出會結束到現在，四個小時，新增下載三百多萬。”
王博接著說。
“創作者那邊也爆了。好多人在問，能不能用鳳凰S1拍影片發上來。”
李耀宗聽著他們一個個彙報，沒有打斷。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
“今天，只是開始。”
他環視一圈。
“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陳鋒點點頭。
“知道。”
晚上九點，李耀宗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桌上放著一部鳳凰S1工程機。
螢幕還亮著，是鳳凰聊的介面。
他走過去，拿起那部手機。
點開朋友圈，刷了一下。
第一條，是一個開發者發的。照片是今天釋出會現場，配文是：
“一年前他說不做，一年後他拿出這個。李總，您騙得好。”
第二條，是一個普通使用者發的。照片是新買的鳳凰S1，配文是：
“2500塊，比我想象的好。值了。”
第三條，是一個媒體記者發的。照片是釋出會後採訪李耀宗的畫面，配文是：
“李耀宗今天說：我說過智慧機是未來，現在未來到了。這句話，值得上頭條。”
他看著那些評論，笑了笑。
然後關掉螢幕，把手機放回桌上。
走出門，關燈。
電梯下到一樓，門開，外面站著幾個保安。
看到他，保安們點點頭。
他走出去，站在門口的臺階上。
三月的夜風還有涼意。遠處的鳳凰山隱沒在黑暗中，南山研發中心的燈火像一片星星。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停車場。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永珍大廈。
永珍大夏，燈火通明。
未來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