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的餘波還在心頭，北京的奧運聖火已經點燃了全國的熱情。
六月十八日，深圳。
李耀宗坐在會議室裡，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著奧運火炬傳遞的畫面。
聖火剛剛登上珠峰，電視裡一遍遍重放著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藏族女火炬手舉著火炬，站在世界之巔，火焰在稀薄的空氣中跳躍。
宣傳部部長方文山坐在他左手邊，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策劃案。方文山四十二歲，做了十五年品牌推廣，臉上總是帶著琢磨不透的微笑。
“李總，”方文山開口，“奧運快到了，咱們得動起來。”
李耀宗點點頭。
“說說你的想法。”
方文山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調出一張PPT。
“奧運是全球最大的舞臺。一百多年曆史，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參加，幾十億人觀看。這個曝光量，多少錢都買不來。”
他在PPT上圈出幾個關鍵詞：服裝、汽車、手機、傳播。
“咱們能做的，不止是贊助。”
“第一條線，服裝。”方文山指著PPT上的運動服圖案，“永珍服裝可以單獨成立一個體育品牌，就叫‘永珍運動’。專門設計生產運動服裝、運動鞋、運動裝備。”
他頓了頓。
“奧運期間，咱們可以贊助幾個運動隊。不求大，但求精準。比如體操隊、乒乓球隊、跳水隊，這些是咱們的傳統強項，關注度高，形象正面。”
李耀宗看著那張設計圖，白色為主，配著紅色線條，胸口印著鳳凰的logo。
“設計誰來做？”
“我已經聯絡了廣州美院的兩個教授，還有從義大利回來的一個設計師。”方文山說，“他們願意接這個活。”
李耀宗點點頭。
“繼續。”
“第二條線，獎勵。”方文山又調出一張PPT。
上面是一張表格，列出各種獎勵方案。
“咱們可以承諾：凡是在奧運會上取得名次的中國運動員，都可以獲得鳳凰手機一部。金牌、銀牌、銅牌，分別獎勵不同價位的汽車。”
李耀宗看著那張表格。
金牌：鳳凰旗艦轎車，市場價二十五萬。
銀牌：鳳凰中型轎車，市場價十五萬。
銅牌：鳳凰經濟型轎車，市場價八萬。
“這個方案，預算多少？”
方文山翻了翻筆記本。
“按上屆奧運會的成績算，咱們大概要送出金牌三十塊左右，銀牌二十塊，銅牌二十塊。汽車加手機，總預算大概在一千五百萬左右。”
他頓了頓。
“但這筆錢，不是白花的。每一個拿到獎勵的運動員，都會成為咱們的代言人。媒體會報道，老百姓會討論，品牌形象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李耀宗想了想。
“這個方案，可以。”
方文山正要往下說，門被推開了。
林嘉文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李總，有個事。”
李耀宗示意他說。
“亞組委那邊來人了。”林嘉文說，“想談贊助的事。2010年廣州亞運會，他們希望咱們能成為主贊助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方文山的眼睛亮了。
“亞運會？那比奧運會還近。就在咱們家門口。”
李耀宗接過那份檔案，翻了翻。
贊助金額：一點五億。
贊助權益：主贊助商標識使用權、場館廣告位、賽事轉播冠名、運動員接待用車……
他看完，把檔案放下。
“他們為甚麼找咱們？”
林嘉文笑了笑。
“因為咱們有錢，有名，還有產品。鳳凰汽車、鳳凰手機、永珍服裝，都是他們需要的。”
李耀宗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看？”
林嘉文想了想。
“奧運是短期爆發，亞運是長期佈局。奧運今年就辦，亞運還有兩年。兩個都做，效果疊加。”
方文山在旁邊插話。
“李總，我有個想法。”
“說。”
“咱們可以搞一個‘鳳凰奧運助威團’。”方文山的語速快了起來，“組織一批消費者，去北京看奧運。住咱們的酒店，坐咱們的車，用咱們的手機。一路直播，一路發朋友圈，一路刷鳳凰聊。”
他在空中比劃著。
“這叫沉浸式營銷。讓消費者親身感受，比甚麼廣告都管用。”
李耀宗看著他。
“預算呢？”
“大概三百萬左右。”方文山說，“選一百個人，包吃包住包門票。要求是鳳凰聊的活躍使用者，能在網上幫咱們宣傳。”
李耀宗點點頭。
“可以搞。”
方文山翻開下一頁PPT。
“第四條線，賽事贊助。”他指著螢幕上的賽事列表，“奧運會、亞運會、全運會、大運會……未來五年，國內的體育賽事會越來越多。咱們可以提前佈局，一個都不落下。”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我建議成立一個專門的體育營銷部門。兩三個人先跑起來，後面慢慢擴大。專門盯著各種賽事，該贊助的贊助，該合作的合作。”
李耀宗想了想。
“可以。你找人。”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周野。
“李總，有個事跟您彙報一下。”
李耀宗示意他說。
“鳳凰聊上現在有好多人在討論奧運。”周野說，“有人曬火炬傳遞的照片，有人約一起看比賽，有人討論哪個專案有希望拿金牌。”
他頓了頓。
“咱們能不能搞個奧運專題？把相關內容聚合在一起，方便使用者看。再搞個有獎競猜，猜金牌數、猜冠軍，猜對了送手機。”
李耀宗看向方文山。
方文山點頭。
“這個主意好。線上線下一結合，效果翻倍。”
李耀宗看向周野。
“技術上能實現嗎？”
周野點頭。
“能。一個星期就能上線。”
“那就做。”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方文山合上筆記本。
“李總，今天說的這些，我回去整理成方案。下週一給您過目。”
李耀宗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看著方文山，“永珍運動這個品牌，要儘快註冊。衣服鞋子要趕在奧運前做出來，至少樣品要有。”
方文山點頭。
“已經在辦了。廣州那邊的工廠，下個月能出第一批樣品。”
李耀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夏天正濃。陽光把樓群照得發亮，深南大道上的車流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
“奧運快到了。”他說，“這是咱們的機會。”
他轉過身。
“但不是為了賺錢。”
他看著在座的人。
“是為了讓世界知道，中國有個永珍，永珍有鳳凰。鳳凰手機、永珍汽車、永珍服裝、永珍運動……都是中國造的。”
他頓了頓。
“這才是咱們要的。”
散會後，方文山留在最後。
他走到李耀宗面前。
“李總，還有個事。”
“說。”
“亞運會那邊，咱們要是接了主贊助商，就得開始準備了。場館廣告、運動員接待、賽事用車、開幕式方陣……一大堆事。”
他看著李耀宗。
“得提前一年開始跑。”
李耀宗點點頭。
“你負責。需要人，就從其他部門調。”
方文山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下午三點，李耀宗去了南山研發中心。
八號樓，影片技術部。
周野正在帶著一群人開會，投影幕布上放著一個奧運專題的介面設計。看到李耀宗進來，他示意會議繼續。
李耀宗站在後面，看著那塊幕布。
介面上有五個板塊：賽事預告、金牌榜、精彩瞬間、有獎競猜、助威團報名。
周野講完，走過來。
“李總，您看看這個設計怎麼樣？”
李耀宗看了一遍。
“挺好。競猜那個，獎品是甚麼？”
“鳳凰手機。”周野說，“每天抽十個，猜對的都有機會。”
李耀宗點點頭。
“預算夠嗎？”
周野笑了笑。
“夠。咱們自己產的手機，成本價。”
傍晚六點，李耀宗回到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
是方文山讓人送來的。
標題：永珍集團體育營銷初步方案。
他翻開看。
第一條：成立永珍運動品牌，主營運動服裝、運動鞋、運動裝備。
第二條：奧運會獎勵計劃，金牌獎勵鳳凰旗艦轎車，銀牌鳳凰中型轎車，銅牌鳳凰經濟型轎車，所有獲獎運動員贈送鳳凰手機。
第三條：永珍奧運助威團，招募一百名使用者赴北京觀賽。
第四條：賽事贊助計劃，包括亞運會、全運會、大運會等。
第五條：鳳凰聊奧運專題，聚合相關內容，開展有獎競猜。
第六條：預算彙總，總計約兩億三千萬。
他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同意。李耀宗。”
第二天早上，永珍集團內網首頁換了一張圖。
紅色背景，白色大字：
“永珍助力奧運——讓世界看見中國”
下面是幾條置頂訊息：
“永珍集團正式啟動奧運助威計劃”
“金牌獎勵鳳凰旗艦轎車，銀牌鳳凰中型轎車，銅牌鳳凰經濟型轎車”
“永珍運動品牌成立，首批產品即將上市”
“鳳凰聊奧運專題上線，有獎競猜等你來”
訊息發出十分鐘後，評論區就刷了上百條。
“金牌送汽車？霸氣！”
“永珍威武！”
“我要去競猜，萬一中了呢？”
“有沒有人一起報名助威團？”
中午十二點，食堂裡又坐滿了人。
電視上在播奧運新聞。畫面裡，火炬正在上海傳遞，人群擠滿了街道，歡呼聲震天。
一個年輕工人端著餐盤，看著電視，嘴裡唸叨著。
“要是咱們中國拿金牌，能送汽車？”
旁邊的大姐點點頭。
“網上說了，金牌送永珍旗艦轎車，二十多萬呢。”
年輕工人眼睛亮了。
“那我可得好好關注奧運了。”
大姐笑了。
“你關注有甚麼用？你又拿不了金牌。”
年輕工人撓撓頭。
“我可以競猜啊。猜對了也有手機。”
下午兩點，方文山從廣州打來電話。
“李總，樣品做出來了。”
李耀宗握著電話。
“怎麼樣？”
“挺好。”方文山說，“設計師看了，說可以。我讓人拍了幾張照片，發您手機上。”
李耀宗開啟手機，點開照片。
第一張，是一套白色運動服，胸口繡著鳳凰的logo，袖口有紅色條紋。
第二張，是一雙運動鞋，也是白色配紅色，鞋底看起來很軟。
第三張，是一個運動包，黑色的，側面也有鳳凰的logo。
他看了很久。
然後給方文山回了一條訊息：
“可以。批次生產。”
晚上八點，李耀宗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桌上放著那份簽了字的方案。
牆上掛著一幅地圖，中國地圖，四川那塊還貼著一個小小的紅色標記。
他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下午。
地震的訊息傳來時，所有人都在哭。
現在，奧運來了。
廢墟上重建，傷痛中前行。
這就是中國。
他關掉燈，走出門。
遠處，永珍城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
他掏出手機，給方文山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開始，全力推進。”
然後收起手機，走進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