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兩點四十八分，李耀宗正在開一個關於智慧機螢幕選型的會議。
會議室裡的氣氛正熱烈，劉陽拿著兩塊樣品屏，一塊來自臺灣，一塊來自韓國，正對著強光燈演示色彩還原度。
投影幕布上，兩張圖片並排，左邊偏暖，右邊偏冷，爭論剛剛開始。
門被推開了。
小林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手裡攥著手機。
“李總，出事了。”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四川地震了。七點八級。”
三分鐘後，李耀宗的辦公室裡擠滿了人。
陳鋒、趙明、劉陽、王博、周野、林嘉文……能到的都到了。
李耀宗站在辦公桌前，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剛剛刷出來的新聞頁面：
“汶川發生7.8級地震，全國多地有震感。”
還沒有圖片，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情況還不清楚。”李耀宗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但這麼大的地震，傷亡不會小。”
他環視一圈。
“永珍作為一個有影響力的集團，不能只顧賺錢，需要承擔更大的責任，我們需要行動，四川人民需要支援，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咱們分幾條線。”李耀宗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詞。
捐款，物資，通訊，運輸。
“第一條線，捐款。”他在“捐款”下面畫了一道橫線，“以集團名義，捐一個億。這個錢，從集團賬戶出，不走銀行審批流程，今天就要打過去。”
沒有人說話。
一個億。
但沒有人覺得多。
“第二條線，個人捐款。”李耀宗繼續說，“集團高管，量力而行。捐多捐少，都是心意。我個人的，一千萬。”
他頓了頓。
“我爸剛才來電話，他個人捐一千五百萬。”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第三條線，物資。”李耀宗在“物資”下面寫下幾行字：食品、水、藥品、被子、帳篷。
“周野，你負責聯絡深圳紅十字會，問他們需要甚麼，咱們能提供甚麼。永珍超市那邊，陳江河叔雖然退休了，但現在負責的人還在。物資直接從永珍超市的倉庫調，有多少調多少。”
周野點頭。
“第四條線，通訊。”李耀宗看向王博，“地震災區通訊肯定斷了。咱們的衛星電話儲備有多少？”
王博想了想。
“庫房裡有兩百部。平時給海外專案用的。”
“全部調出來。再聯絡衛星公司，開通災區專用通道。不管花多少錢，要讓救援隊伍能用上。”
王博點頭。
“第五條線，運輸。”李耀宗看向林嘉文，“永珍物流的車隊，現在有多少空閒？”
林嘉文掏出手機查了一下。
“華南大區能調出八十輛貨車。全國各地加起來，兩百輛左右。”
“全部待命。”李耀宗說，“紅十字會那邊需要運甚麼，咱們就運甚麼。油費、過路費、司機補貼，集團出。”
李耀宗放下筆，看著在場的人。
“各位，今天這場會，不是商量，是安排。”
他走到窗前，又轉過身。
“永珍做這麼大，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有一天，國家需要的時候，能頂得上去。”
他頓了頓。
“現在，就是這個時候。”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鋒第一個開口。
“李總，我個人的，兩百萬。”
趙明跟著說。
“我一百五十萬。”
劉陽說。
“我一百萬。”
王博說。
“我也一百萬。”
周野說。
“我八十萬。”
林嘉文說。
“我兩百萬。”
其他幾個電話那頭的，也陸續報了數字。
李耀宗聽完，點了點頭。
“財務那邊，今天下班前把所有個人捐款統計出來。明天一早，貼到資訊牆上，發到集團群裡。”
他看著小林。
“員工捐款通道開了嗎？”
小林點頭。
“開了。線上和線下都開了。食堂門口放了捐款箱，內網也掛了捐款連結。”
李耀宗嗯了一聲。
“員工自願，不強迫。但要把情況告訴大家，讓大家知道發生了甚麼。”
下午五點，永珍集團內網首頁換了一張圖。
黑色背景，白色大字：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永珍集團抗震救災特別行動”
下面是幾條置頂訊息：
“集團捐款一億元，已匯至中國紅十字會總會。”
“李耀宗董事長個人捐款一千萬元。”
“前董事長李平安先生個人捐款一千五百萬元。”
“高管個人捐款明細（截至）：陳鋒200萬，林嘉文200萬，趙明150萬，劉陽100萬，王博100萬，周野80萬……”
“員工捐款通道已開啟，掃描二維碼或前往各廠區捐款箱。”
訊息發出十分鐘後，評論區就刷了上百條。
“集團威武！”
“我捐一個月工資！”
“已經掃碼捐了五百。”
“食堂門口好多人排隊捐款。”
傍晚六點，永珍各廠區的食堂，電視全部調到新聞頻道。
螢幕上，是地震災區的畫面。房屋倒塌，道路斷裂，救援人員正在廢墟上搜尋。播音員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食堂裡，幾千名工人端著餐盤，卻沒有幾個人動筷子。
畫面切換到成都，救護車鳴著笛從鏡頭前駛過。
一個年輕女工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旁邊的大姐拍拍她的肩膀。
“別哭。咱們捐錢，他們就有救了。”
女工點點頭，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數了五百塊錢。
“食堂門口有捐款箱，我去捐。”
她站起來，走出食堂。
後面，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跟上去。
七點，捐款箱前排起了長隊。
有人拿著現金，有人舉著手機準備掃碼。隊伍從食堂門口一直排到廠區大道，拐了個彎，還在延伸。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小夥子站在隊尾，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存摺。
旁邊的人問他：“存摺能捐嗎？”
小夥子搖頭。
“我剛取的。這個月工資，兩千三。留三百自用，剩下兩千全捐。”
前面一個大姐回頭看他。
“小夥子，你剛工作吧？”
“嗯，去年來的。”
“兩千不少了，留點給自己。”
小夥子搖搖頭。
“我老家是北川的。”他的聲音很低，“剛才打電話回家，打不通。”
大姐愣住了。
隊伍安靜下來。
有人遞過來一瓶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站著，沒說話，眼睛一直看著前方。
晚上八點，周野從紅十字會回來。
他推開李耀宗辦公室的門，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李總，物資清單列好了。”
他把一張紙遞過來。
李耀宗接過來看。
礦泉水：五萬箱。
泡麵：三萬箱。
麵包：兩萬箱。
棉被：兩萬條。
帳篷：五千頂。
常用藥品：若干。
“紅十字會的人說，這些物資現在最缺。路還沒通，但只要能運進去，就能救命。”
李耀宗點點頭。
“車隊那邊呢？”
“林嘉文已經安排好了。第一批二十輛車，今晚裝車，明天一早出發。後續看路況，能進多少進多少。”
李耀宗看著那張清單，沉默了幾秒。
“告訴司機們，注意安全。路上如果遇到危險，保人第一。”
周野點頭。
“還有，”李耀宗說，“衛星電話的事，你盯一下。通訊斷了，甚麼都幹不了。”
“已經在辦了。”周野說，“兩百部電話今晚全部啟用，明天隨第一批物資一起發運。衛星公司那邊也談好了，給災區開通了專用通道，二十四小時保障。”
深夜十一點，李耀宗還在辦公室。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博發來的訊息：
“李總，創作者那邊有人開始自發捐款了。好幾個頭部創作者發影片號召粉絲捐錢捐物，影片播放量已經過千萬了。”
李耀宗點進鳳凰聊，刷了一下。
首頁上，鋪天蓋地都是“祈福汶川”的內容。
有人發影片，有人發圖文，有人發起捐款接龍。評論區裡，到處都是“加油四川”“中國加油”的留言。
他往下刷，看到一個熟悉的ID。
是那個做菜的中年大叔。
他發了一條影片，標題是“今晚不做菜，想和大家說幾句”。影片裡，他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裡，眼圈有點紅。
“各位朋友，四川地震了，很多兄弟姐妹現在還在廢墟下面。咱們幫不上別的忙，但能捐點錢，能轉發一下求助資訊。鳳凰聊上有個捐款通道，我放在評論區了。大家量力而行，一分也是愛。”
這條影片的播放量，已經八百多萬了。
李耀宗看了很久。
然後他給王博回了一條訊息：
“讓技術部盯著，別讓伺服器崩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永珍大廈一樓大廳的資訊牆上，貼出了最新的捐款統計。
集團捐款：1億元。
個人捐款合計：億元。
其中：
李平安萬
李耀宗萬
林嘉文：200萬
陳鋒：200萬
趙明：150萬
劉陽：100萬
王博：100萬
周野：80萬
……
員工捐款：截至5月13日共收到捐款約870萬元，參與人數2.3萬人。
資訊牆前，圍滿了人。
有人拍照，有人議論，有人默默看著那幾個數字。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盯著那排數字，眼眶有點紅。
旁邊有人問他：“師傅，您捐了嗎？”
他點點頭。
“捐了。一個月工資。”
“兩千多呢，捨得嗎？”
他沉默了幾秒。
“我老家是綿陽的。”他的聲音很輕，“昨晚打通電話了，家裡人都沒事。房子塌了，人還在。”
他頓了頓。
“人還在，比甚麼都強。”
上午十點，第一批物資車隊從深圳出發。
二十輛大貨車，滿載著水、泡麵、帳篷、藥品，車身上貼著紅色的橫幅：
“永珍集團抗震救災物資”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李耀宗站在出發儀式的人群裡，看著車隊緩緩駛出廠區。
周野站在他旁邊。
“李總，成都那邊的同事來電話了，說路還沒完全通，但他們已經在想辦法協調。”
李耀宗點點頭。
“告訴司機們，安全第一。能進就進，進不去就在安全的地方等。”
周野應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
車隊最後一輛車消失在視野裡。
下午三點，林嘉文從香港打來電話。
“李總，香港分行的員工也自發捐款了。今天一天，捐了四百多萬港幣。”
李耀宗嗯了一聲。
“還有，”林嘉文說，“香港紅十字會的人聯絡我們，說他們準備派一支醫療隊去災區，想問問咱們能不能提供通訊裝置。”
“衛星電話還有嗎？”
“還有五十部備用。”
“給他們。”李耀宗說，“告訴紅十字會的人，永珍全力配合。”
晚上七點，食堂裡又坐滿了人。
電視上還在播地震新聞。畫面裡，救援人員從廢墟里抬出一個孩子，滿身是灰，但還活著。現場響起一陣歡呼。
食堂裡，有人鼓起掌來。
掌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最後連成一片。
一個年輕女工端著餐盤，邊鼓掌邊掉眼淚。
旁邊的大姐拍拍她。
“別哭了，活著就好。”
女工點點頭，用袖子擦掉眼淚。
“明天我還要捐款。”
晚上，李耀宗最後一次重新整理捐款統計。
集團捐款：1億
高管個人捐款合計：億
員工捐款合計萬
總數：億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電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很深。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燈火像一片星星。
他想起下午收到的一條訊息。
是那個北川小夥子發來的。
“李總，剛剛打通家裡電話了。爸媽都活著，房子沒了，人在帳篷裡。謝謝您，謝謝永珍。”
他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風吹過。
遠處，燈火依舊。
他知道，明天還會有更多的人捐款，更多的物資出發，更多的救援抵達。
這就是中國。
這就是永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