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七月一日，深圳。
南山研發中心八號樓的會議室裡，空調開得很足，但坐在長條桌旁的七個人，每個人額頭上都滲著細密的汗珠。
李耀宗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三份厚厚的技術方案。
他左手邊是陳鋒，晶片部門的掌門人。
右手邊是趙明，系統部門的負責人，再往下，是王博、劉陽、張磊，還有新面孔——影片技術部總監周野。
周野三十六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語速極快，像個上滿發條的鬧鐘。
他是李耀宗兩個月前從美國挖回來的，之前在矽谷一家影片技術公司幹了十年，帶著十七項專利回國。
“李總，”周野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影片這塊，咱們必須拿下。”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智慧機靠甚麼吸引使用者？通話？簡訊？都不是。是內容。是影片。”
他在圓圈裡畫了三條線。
“第一條，影片播放。使用者在手機上能看影片，能刷短影片，能看直播。第二條，影片上傳。使用者自己拍的東西，能發出去，能讓別人看到。第三條，影片剪輯。使用者拍了影片，能剪，能加特效，能配音樂。”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這三條線，咱們一條都不能少。”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鋒先開口。
“影片這東西，最吃晶片。”
他站起來，走到周野畫的圓圈旁邊，又畫了一個方塊。
“影片解碼，、，都要硬體加速。全靠CPU跑，手機燙得能煎雞蛋。咱們現在做的SoC，影片模組還沒設計進去。”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如果要加，得重新流片。時間、成本，都得翻倍。”
李耀宗沒有猶豫。
“加。”
陳鋒點點頭，坐回去。
趙明接著開口。
“系統這邊，影片框架得重新搭。播放器、錄製器、編輯器，都是新東西。還有直播，延遲要控制在三秒以內，不然使用者受不了。”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這個需要人。至少再加一百個。”
李耀宗看著他。
“招。”
王博站起來。
他是生態部門的負責人，三十五歲，平時話不多，但一開口就收不住。
“影片光有技術不行，得有內容。使用者拍了影片，得有地方發。發了，得有人看。看了，得有人點贊、評論、轉發。這個鏈條，得跑起來。”
他走到白板前，在那三條線下面，畫了一排小點。
“咱們可以搞一個‘影片號’，和鳳凰聊打通。使用者發的影片，能同步到朋友圈。朋友能看，能評論，能轉發。轉發多了，就有流量。流量多了，就能變現。”
他頓了頓。
“李總，我建議搞個創作者分成計劃。使用者發影片，有人看，就給錢。看的人越多，錢越多。”
李耀宗的眼睛亮了。
“繼續說。”
“這個分成計劃，可以叫‘鳳凰創作者基金’。第一年，拿出五千萬。第二年，一個億。讓那些會拍影片的人，願意來咱們這兒發。”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五千萬，不多。但能撬動的人，可能比五千萬廣告費還多。”
李耀宗點頭。
“批。”
劉陽站起來。
螢幕部門的負責人，三十七歲，說話慢條斯理。
“影片對螢幕要求高。解析度、重新整理率、色域，一樣都不能差。”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手機螢幕。
“咱們現在用的螢幕，解析度二百六ppi，重新整理率六十赫茲。看靜態圖片沒問題，看影片，拖影有點重。”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我建議把重新整理率提到九十赫茲。成本增加一點，體驗好一大截。”
李耀宗想了想。
“能做到嗎？”
劉陽點頭。
“能。日本那邊的新面板，支援九十赫茲。樣品已經收到了，測試結果不錯。”
“那就做，我們要有自己的技術，不要靠別人的。”
張磊站起來。電池部門的負責人。
“影片費電。”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向下走的曲線。
“看一小時影片，耗電是看文字的五倍。直播更厲害，攝像頭開著，網路跑著，晶片算著，電池刷刷往下掉。”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咱們現在的電池，兩千毫安時。看影片，能撐四個小時。使用者肯定嫌少。”
李耀宗看著他。
“有甚麼辦法？”
張磊想了想。
“兩個方向。第一，加大電池。三千毫安時，能撐六個小時。第二，最佳化功耗。影片解碼用硬體加速，比軟體省電。”
他頓了頓。
“我建議兩個方向一起做。”
李耀宗點頭。
“那就一起做。”
周野又站起來。
他走到白板前，在那堆圈圈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
“李總，我剛才說的，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剪輯軟體。”
他看著在座的人。
“使用者拍了影片，想剪。剪掉多餘的，加個音樂，加個濾鏡，加個轉場。這個需求，非常大。”
他頓了頓。
“咱們要做一款手機上的剪輯軟體，叫‘鳳凰剪’。操作要簡單，功能要夠用，匯出要快。讓使用者拍完就能剪，剪完就能發。”
李耀宗看著他。
“多久能做成？”
周野想了想。
“給我五十個人，八個月，能拿出能用的版本。”
李耀宗沒有猶豫。
“給你一百個。六個月。”
王博又站起來。
“剪輯軟體和影片號要打通。使用者剪完，一鍵就能發。發了，自動同步到朋友圈。朋友看到了，能評論，能轉發，能收藏。”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閉環的線。
“收藏功能很重要。使用者看到好影片，想留著以後再看，點一下收藏。收藏多了，咱們就知道使用者喜歡甚麼，可以給他推薦更多。”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收藏的資料，是金礦。”
李耀宗點頭。
“明白。”
趙明舉起手。
“還有一個問題——直播。”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直播比錄播複雜得多。實時編碼、實時傳輸、實時解碼，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卡。卡一秒，使用者就跑了。”
他看著李耀宗。
“李總，直播這塊，咱們得專門搞一套技術方案。延遲控制在三秒以內，畫質要清晰，聲音要同步。”
李耀宗想了想。
“能做成嗎？”
趙明點頭。
“能。但需要時間，需要人，需要伺服器。”
“要多少？”
“至少再加五十個工程師，再加五百臺伺服器。”
李耀宗看著他。
“批。”
周野又站起來。
“李總，還有一個功能，叫‘動畫’。”
他在白板上畫了幾個小人。
“使用者拍了影片，可以加動畫。加個小貓小狗，加個搞怪表情，加個特效字幕。這個年輕人特別喜歡。”
他看著李耀宗。
“咱們可以搞一個動畫庫，和剪輯軟體繫結。使用者點一下，動畫就貼上去了。”
李耀宗笑了。
“這個主意不錯。”
周野點頭。
“那我讓人去弄。”
會議從下午兩點開到晚上七點。
五個小時，把影片技術的每一個環節，都捋了一遍。
播放、上傳、直播、剪輯、動畫、創作者分成、收藏、轉發、分享、點贊……
每一個功能，都是一座山。
每一座山，都要爬。
散會時，李耀宗沒有馬上離開。
他坐在會議室裡，看著那塊畫滿了圈圈的白板。
陳鋒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李總，今天這些，加起來要多少人？”
李耀宗想了想。
“播放那邊，五十個。上傳那邊，三十個。直播那邊，五十個。剪輯那邊，一百個。動畫那邊，二十個。生態那邊，二十個。加起來……”
他算了算。
“兩百七十個。”
陳鋒點點頭。
“人從哪兒來？”
李耀宗看著他。
“招。全國招。全世界招。”
他頓了頓。
“陳總，你知道我最怕甚麼嗎？”
陳鋒搖頭。
“我最怕的，不是人不夠。是人來了，事做不成。”
他看著窗外。
窗外，深圳的晚霞正濃。遠處的鳳凰山被染成金紅色，山腳下，南山研發中心的樓群在夕陽中閃閃發光。
“這些人，會把青春交給鳳凰。咱們得對得起他們。”
陳鋒沉默了幾秒。
“李總，您放心。咱們公司福利待遇不錯，能讓他們發揮所長。”
晚上八點，李耀宗回到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
是鳳凰聊的資料。
日活躍使用者：三億兩千萬。
影片播放量：昨天突破十億次。
他翻到下一頁。
創作者數量：突破一百萬。
創作者分成計劃上線三個月，累計發放分成款：三千七百萬。
他看完，合上報告。
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周野？”
“李總。”
“剪輯軟體進度怎麼樣了？”
“比預期快。核心已經跑通了，現在在做介面。下個月能出內測版。”
李耀宗點點頭。
“好。有甚麼問題，隨時說。”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
遠處，南山研發中心的燈火，亮得像一片星星。
兩千多個人，正在為同一個目標努力。
他想起今天會上說的那些話。
播放、上傳、直播、剪輯、動畫、分成、收藏、轉發、分享、點贊……
這些功能，每一個都要人，都要錢，都要時間。
但必須做。
因為不做，使用者就會去別處。
不做，鳳凰智慧機就只是一部空殼子。
不做，就追不上這個時代。
第二天早上九點，南山研發中心八號樓。
周野站在電梯口，手裡拿著一沓員工資訊。
電梯門開了，湧出來一百多個年輕人。有人揹著雙肩包，有人拎著電腦包。
周野看著他們，笑了。
“各位，歡迎來鳳凰影片部。”
他指著身後的走廊。
“辦公室在那邊。工位都準備好了，電腦都是新的。食堂在二樓，食堂旁邊是健身房，健身房隔壁是休息室。”
他頓了頓。
“從今天起，咱們一起幹活。”
那群年輕人看著他，有人點頭，有人笑，有人已經開始往裡走了。
周野轉身，跟著他們一起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
門上貼著一塊牌子，牌子上的字是新的，漆還沒幹透：
“鳳凰影片技術研發中心”
他推開門。
門後，是一片剛剛亮起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