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四月一日，深圳。
愚人節。
李耀宗為了迷惑對手，給自己贏得時間，他開記者會。
永珍大廈三樓的多功能廳，三百多家媒體擠得滿滿當當。長槍短炮對準主席臺，記者們舉著錄音筆，攝像師扛著機器，後排還有幾個人站著——實在沒座位了。
主席臺上方的紅色橫幅寫著：
“鳳凰手機新品釋出會”
臺下，有人在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蘋果那個iPhone，去年賣了一百多萬部。”
“一百多萬？咱們鳳凰去年賣了五千多萬。”
“不一樣。人家那是智慧機，咱們這是功能機。”
“功能機怎麼了？功能機賣得好就行。”
李耀宗站在後臺，聽著那些議論，臉上沒甚麼表情。
陳鋒湊過來，壓低聲音。
“李總，記者肯定要問智慧機的事。”
李耀宗點點頭。
“我知道。”
“怎麼答？”
李耀宗看了他一眼。
“不答。”
上午十點，釋出會準時開始。
李耀宗走上臺，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沒有系領帶。臺下三百多雙眼睛盯著他，閃光燈亮成一片。
“各位媒體朋友，”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整個大廳都聽得清，“歡迎來參加鳳凰手機的新品釋出會。”
他頓了頓。
“今天，我們給大家帶來的是——鳳凰六代。”
大螢幕亮起，出現一部手機的畫面。
銀白色的外殼，比五代薄了百分之二十，螢幕更大，按鍵更舒服。旁邊打出一行字：
“鳳凰六代——更薄，更輕，更強。”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李耀宗繼續介紹。
“螢幕，從二點四英寸升級到二點八英寸，解析度從一百六乘一百二十八，升級到二百四乘三百二。”
“儲存卡，支援最大兩G，能存兩千首歌，一萬張照片。”
“電池，待機時間從一百五十小時，升級到二百小時。”
“攝像頭，從三十萬畫素，升級到一百萬畫素。”
他一條一條念著，像在唸選單。
臺下，記者們飛快地記著。
有人舉手。
“李總，請問這款手機甚麼時候上市？”
“下個月。”李耀宗說，“全國同步發售。”
又有人舉手。
“李總，請問價格是多少？”
“鳳凰六代，三個版本。低配版，九百九十九。中配版，一千三百九十九。高配版，一千八百九十九。”
臺下又一陣掌聲。
掌聲剛落，第三隻手舉起來。
是個年輕記者，戴著眼鏡，語速很快。
“李總，請問鳳凰對智慧手機怎麼看？蘋果的iPhone去年釋出了，很多人說未來是智慧機的天下。鳳凰有沒有智慧機的計劃？”
大廳裡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耀宗臉上。
李耀宗站在那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智慧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好像第一次聽到似的。
然後他笑了。
“各位，你們知道去年鳳凰手機賣了多少部嗎？”
臺下有人回答：“五千多萬。”
“對，五千多萬。”李耀宗點點頭，“你們知道功能機全球去年賣了多少部嗎？”
沒有人回答。
“十一億部。”他說，“十一億部功能機，五千多萬部智慧機。”
他頓了頓。
“智慧機是好東西，但功能機是飯碗。十一億人的飯碗，和五千多萬人的嚐鮮，你們覺得，我應該選哪個？”
臺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越來越多，最後連成一片。
李耀宗站在臺上，微笑著，等掌聲平息下去。
“所以，各位，”他說，“鳳凰的未來，還是功能機。把功能機做好，做薄，做輕，做便宜，讓更多人用得起，這才是我們要做的事。”
他指了指大螢幕上的鳳凰六代。
“這就是我們的答案。”
釋出會結束後，記者們湧向後臺。
李耀宗被圍得水洩不通。
“李總，鳳凰真的不做智慧機嗎？”
“李總，您怎麼看待蘋果的iPhone？”
“李總，功能機還能火幾年？”
李耀宗一邊往外擠，一邊笑著回答。
“智慧機？等它賣到一億部再說。”
“蘋果？好產品。但跟我們沒關係。”
“功能機還能火幾年？至少五年。五年之後再說。”
擠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記者。
“各位，鳳凰六代下個月發售。想寫新聞的，多寫寫這個。想寫智慧機的，去找別人。”
說完，他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當天晚上，各大入口網站的科技頭條：
《鳳凰手機發布六代功能機，李耀宗稱智慧機“不是我們的菜”》
《李耀宗：等智慧機賣到一億部再說》
《鳳凰堅守功能機陣地，稱“十一億人的飯碗更重要”》
《鳳凰六代釋出，功能機升級版能否延續輝煌？》
評論區的網友吵成一片。
有人說：“李耀宗說得對，功能機便宜耐用，老百姓需要。”
有人說：“跟不上時代，早晚被淘汰。”
有人說：“鳳凰是不是傻？蘋果都出了，還不跟？”
有人說：“你懂甚麼？人家這叫穩紮穩打。”
深圳，騰訊總部。
馬總看著那條新聞，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人問：“馬總，您怎麼看？”
馬總笑了笑。
“李耀宗這個人，在放煙霧彈。”
“甚麼意思？”
“他說不做智慧機，你信嗎？”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
“您是說……”
馬總搖搖頭。
“我甚麼都沒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鳳凰的手機，鳳凰聊，已經佔了咱們那麼多地盤。他們下一步想幹甚麼，咱們得盯著。”
杭州，阿里巴巴總部。
馬總也在看那條新聞。
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旁邊的人問：“馬總，您笑甚麼？”
馬雲指著那條新聞。
“你看這個標題——‘李耀宗稱智慧機不是我們的菜’。”
他頓了頓。
“你信嗎？”
旁邊的人搖頭。
“我也不信。”馬雲說，“但他說得漂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功能機上。等別人反應過來，他已經跑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這個人，不簡單。”
深圳，南山研發中心。
深夜十一點，七號樓的頂層，燈火通明。
陳鋒站在那塊巨大的白板前，面前密密麻麻畫滿了圖。旁邊坐著趙明、劉陽、張磊、李想、王博——智慧機核心團隊的六個人。
門開了。
李耀宗走進來。
所有人站起來。
“坐。”他擺擺手，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些圖。
SoC架構圖。系統架構圖。螢幕結構圖。電池結構圖。散熱方案圖。生態規劃圖。
一張一張，看得仔細。
看完，他轉過身。
“今天釋出會，你們都看了吧？”
陳鋒點頭。
“看了。”
“有甚麼想法？”
陳鋒想了想。
“李總，您今天說得真好。”
李耀宗看著他。
“好甚麼？”
“好到……”陳鋒笑了笑，“好到我差點都信了。”
李耀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信了就對了。”他說，“連自己人都信了，別人才會信。”
他走回座位，坐下。
“各位，今天這場戲，是演給別人看的。但你們知道，真正的戰場在哪兒。”
他看著在座的人。
“在這兒。”
“在SoC，在系統，在螢幕，在電池，在散熱，在生態。”
他頓了頓。
“兩年之後，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今天他們信的那些話，都是煙霧彈。”
陳鋒站起來。
“李總，SoC這邊，進展比預期的快。”
他指著白板上的圖。
“CPU核心，我們已經跑通了。頻率能達到四百兆，比功能機晶片強十倍。GPU部分，還在調。預計年底能出樣片。”
李耀宗點頭。
趙明站起來。
“系統這邊，核心基本穩定了。介面還在改，目標是做到和蘋果一樣流暢。應用框架搭好了，開發者可以開始寫應用了。”
劉陽站起來。
“螢幕這邊，和日本那邊談好了。明年三月，第一批樣品能到。解析度二百六ppi，比蘋果低一點，但夠用。”
張磊站起來。
“電池這邊，容量做到兩千毫安時了。待機一天，沒問題。快充還在做，目標是半小時充百分之五十。”
李想站起來。
“散熱這邊，熱管方案定了。樣品測試，溫度比石墨片低五度。”
王博站起來。
“生態這邊，開發者大會定在明年五月。已經有三百多個開發者報名了。”
李耀宗聽著他們一個個彙報，臉上沒甚麼表情。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
“進度比我想的快。”他說，“但還不夠快。”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濃。遠處，南山腳下的燈火，像一片星星。
“各位，咱們現在是在和時間賽跑。蘋果、谷歌、微軟，都在做智慧機。咱們起步晚，就得跑得快。”
他轉過身。
“兩年之後，我要看到鳳凰智慧機，擺在蘋果旁邊。”
凌晨一點，李耀宗離開研發中心。
車子駛過深南大道，窗外流光溢彩。這座他生活了四十一年的城市，在夜色中依然喧鬧。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鋒發的簡訊：
“李總，今天您說的那句‘等智慧機賣到一億部再說’，我想了想，覺得可以當真。”
“兩年之後，咱們讓它賣到一億部。”
李耀宗看著那條簡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一個字：
“好。”
發完，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空。
深圳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裡。
就像那些還在加班的人，那些還在寫程式碼的人，那些還在畫圖紙的人。
他們，就是星星。
第二天，各大媒體的科技版，鋪天蓋地都是鳳凰六代的訊息。
《鳳凰六代釋出，功能機再升級》
《李耀宗：功能機還能火五年》
《鳳凰堅守功能機陣地，智慧機暫不考慮》
騰訊和阿里巴巴的人，看著那些新聞，將信將疑。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南山研發中心七號樓的頂層，那盞燈，亮了一夜。
又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