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的北平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躁動的氣息。
大街小巷,擺攤的人越來越多了。賣服裝的,賣小吃的,賣電子錶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國營商店門口依舊排著長隊,但人們臉上的表情不一樣了——有人還在抱怨供應不足,有人已經偷偷揣著糧票去黑市換雞蛋。
李平安每天騎車上下班,穿過這些日漸繁華的街道。
他看得清楚。
時代變了。
軋鋼廠裡,變化也在悄悄發生。裝置老舊,產品滯銷,效益一天不如一天。車間裡的老師傅們聚在一起抽菸,愁眉苦臉。
“這個月獎金又少了。”
“聽說南方有些廠子都開始裁人了。”
“咱們這兒……早晚也得……”
李平安在保衛處辦公室,看著窗外冒煙的煙囪,沉默了許久。
晚上,西跨院裡擺了一桌菜。
林雪晴特意多做了兩個硬菜——紅燒肉,清蒸魚。還開了一瓶二鍋頭。
陳江河和李平樂來了。
“哥,今天甚麼日子?”李平樂笑著問,“整這麼豐盛。”
李平安端起酒杯。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大事商量。”
眾人都停下筷子。
“我打算,”李平安一字一頓,“買斷工齡,下海。”
屋裡靜了一靜。
“甚麼?”李平樂最先反應過來,“哥,你瘋了?你可是處長!再過十幾年就退休了,退休金多高啊!”
林雪晴也急了:“平安,現在兩個孩子上大學,耀陽才上初中,我一個人的工資哪夠?下海?萬一賠了呢?”
陳江河眉頭緊皺:“哥,現在政策是說改革開放,可誰能保證以後不會變?萬一哪天又……”
“不會變。”李平安打斷他,聲音很穩,“你們聽我分析。”
他放下酒杯,掰著手指頭說。
“第一,總設計師說過,改革開放是基本國策,一百年不動搖。發展經濟是硬道理。這些話,報紙上天天登,廣播裡天天播。”
“第二,你們看街上,個體戶越來越多,南方特區搞得紅紅火火。這說明甚麼?說明私有制經濟才是未來的主流。”
“第三,”他頓了頓,“軋鋼廠甚麼情況,你們也知道。裝置老化,產品賣不出去,效益越來越差。工人們現在還能領工資,再過幾年呢?要麼等著下崗,要麼自謀出路。”
李平安看著眾人。
“現在是風口。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我不想等五六十歲,還被迫下崗,到處找工作。”
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陳江河最先開口。
“哥,你說得對。我在保衛科這麼多年,也看明白了。廠子確實一天不如一天。可是……下海做甚麼?你想好了嗎?”
李平安點點頭。
“想好了。開兩個店。”
“兩個?”
“對。”李平安伸出兩根手指,“一個古玩店,一個飯店。”
李平樂瞪大眼睛:“古玩?哥,你懂這個?”
“懂。”李平安笑了,“這十年,我沒少學。”
他說的是實話。
那些年夜裡光顧革委會倉庫,救下那麼多古玩,逼著他去學鑑定,學歷史。加上靈泉空間帶來的敏銳感知,他現在看古玩,十拿九穩。
至於飯店……
“我想請傻柱掌勺。”李平安說,“他的手藝,你們都知道。譚家菜的底子,這些年又琢磨了不少新菜式。”
陳江河眼睛亮了。
“哥,你要是真幹,我跟你!”
“你想好了?”李平安看著他,“你現在可是副科長,鐵飯碗。”
“鐵飯碗也會生鏽。”陳江河端起酒杯,“哥,我信你。這些年,你從來沒看錯過。”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第二天,李平安把辭職報告交了上去。
軋鋼廠炸了鍋。
“李處長要辭職?下海?”
“瘋了吧?好好的處長不當,去當個體戶?”
“聽說要開飯店?跟傻柱合夥?”
“古玩店?那玩意兒能掙錢嗎?”
議論聲像潮水,從廠辦湧到車間,從車間湧到家屬院。
楊廠長親自找李平安談話。
“平安,你再考慮考慮。你是廠裡的老同志,又是戰鬥英雄,組織上一直很看重你。現在改革是改革,但鐵飯碗還是鐵飯碗啊!”
李平安很平靜。
“廠長,我想好了。廠裡現在困難,我留下來也是佔著位置。不如把機會讓給年輕人。”
“那你……”楊廠長嘆了口氣,“以後要是想回來,隨時歡迎。”
“謝謝廠長。”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走廊裡站滿了人。
保衛處的兄弟們眼圈都紅了。
“處長,您真要走?”
“處長,帶上我們吧!”
李平安拍拍他們的肩膀。
“好好幹。以後有事,隨時來找我。”
四合院裡,反應更激烈。
傻柱第一個衝進西跨院。
“平安哥,你真要開飯店?請我掌勺?”
“對。”李平安點頭,“你願不願意?”
“願意!太願意了!”傻柱激動得搓手,“在食堂都是大鍋菜,技術都沒有提升多少,早就想自己幹了!就是……就是沒本錢。”
“本錢我出。”李平安說,“你出手藝,咱們合夥。分成你三我七。”
“三成?”傻柱眼睛瞪得溜圓,“夠了!夠了!”
馬冬梅在後面扯他袖子:“柱子,你再想想……”
“想甚麼想!”傻柱甩開她,“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賈張氏在自家門口撇撇嘴。
“好好的處長不當,去當廚子?李平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棒梗在旁邊悶聲說:“奶奶,現在開飯店可掙錢了。前門那邊新開的一家,天天爆滿。”
“那也得有本事!”賈張氏瞪眼,“你以為錢那麼好掙?”
劉海中家,二大媽跟鄰居嚼舌根。
“聽說李平安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了,還要借錢。萬一賠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閻埠貴掃大街回來,聽見這話,搖搖頭。
“李平安不是衝動的人。他既然敢幹,就有把握。”
許大茂在屋裡聽著外面的議論,冷笑。
下海?
等著淹死吧!
接下來的日子,李平安忙得腳不沾地。
第一站,琉璃廠。
青石板路,古色古香的店鋪,空氣裡有墨香和舊書的味道。
李平安一家一家店地逛,看,問。
有些店主看他穿著普通,愛答不理。他也不惱,靜靜看,偶爾拿起一件東西,說兩句。
說得店主眼睛越瞪越大。
“這位同志,您……您懂行?”
“略懂。”
從琉璃廠出來,又去潘家園。
這裡更熱鬧,地攤連著地攤,舊貨堆著舊貨。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吵吵嚷嚷。
李平安蹲在一個攤子前,拿起一個瓷碗。
“民國的,仿乾隆。手藝還行,值五十。”
攤主愣了:“您……您怎麼知道?”
“看胎,看釉,看款。”李平安放下碗,起身走了。
逛了一圈,他心裡有數了。
找店鋪花了半個月。
最後在王府井近看中一處臨街的鋪面。兩層樓,青磚灰瓦,以前是個茶樓,後來關了。
房東是個老太太,兒子在國外,要接她出去。
“這鋪子,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老太太抹著眼淚,“要不是兒子非要我出去,我真捨不得賣。”
李平安看了看房子。
結構結實,位置也好。就是裡面破舊了些,得重新裝修。
“您開個價。”
老太太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
“不錯。”老太太說,“這地段,這面積,值這個價。”
三萬。
在八二年,這是個天文數字。
普通工人月工資才幾十塊,萬元戶就是大富翁了。
但李平安眼睛都沒眨。
“行。明天辦手續。”
老太太愣住了。
“您……您不再還還價?”
“不用。”李平安說,“值這個價。”
裝修期間,李平安又幹了件大事。
他在後海附近,買下了一處獨立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保養得好。青磚墁地,抄手遊廊,正房三間,廂房兩間,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蔭能遮住半個院子。
房主是一對老教授,兒子在美國,要接他們去團聚。
“這院子,住了四代人。”老教授撫摸著門框,“一草一木都有感情。”
“您放心,”李平安說,“我會好好維護。”
價格是四萬。
李平安直接從空間裡取出幾根金條——都是從婁半城別墅收來的,成色極好。
老教授沒見過這麼多黃金,手都抖了。
“這……這……”
“您點一點。”李平安說,“不夠再加。”
老教授請來銀行的人鑑定,確認是真金,成色足。
成交。
拿著房契從房管局出來,李平安站在後海邊,看著粼粼波光。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新聞。
某某人八十年代賣了四合院出國,打工三十年,攢了百萬美金回來,發現自家的四合院值一個多億。
那種懊悔,那種荒誕。
現在,他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古玩店先開張。
取名“拾古齋”。
兩層樓,一樓陳列普通古玩,文房四寶,瓷器玉器。二樓是精品區,只接待熟客。
裝修是李平安親自設計的。
紅木博古架,青磚地面,仿古宮燈。牆上掛了幾幅字畫——都是從空間裡挑出來的,不算最精,但夠檔次。
開業那天,沒搞儀式,就放了掛鞭炮。
但琉璃廠、潘家園的行家們聞風而來。
看見店裡的東西,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青花……明永樂?”
“這字……文徵明真跡?”
“李老闆,您這些東西,哪來的?”
李平安笑笑。
“祖上傳的,以前不敢拿出來。現在政策好了,才敢見光。”
這話半真半假。
但沒人深究。
現在民間流散的古玩多了,誰還沒幾件壓箱底的?
飯店晚一個月開張。
取名“譚家老味”。
傻柱親自掌勺,帶了兩個徒弟。馬冬梅管賬,何曉東當幫廚。
李平安從南方請了設計師,裝修得雅緻又不失古韻。一樓散座,二樓包間。
選單是李平安和傻柱一起定的。
譚家菜為主,加上傻柱這些年琢磨的創新菜,還有幾道李平安根據前世記憶“點撥”的招牌菜。
開業前三天,八折優惠。
第一天,人就坐滿了。
傻柱在廚房忙得滿頭大汗,嘴裡卻樂開了花。
“對對對!火候!火候要足!”
“這道菜,得用高湯煨!”
“上菜!快!”
馬冬梅在櫃檯算賬,算盤打得噼啪響。
“柱子,咱們今天……賣了三千百多!”
傻柱手一抖,勺子差點掉鍋裡。
“多少?”
“三千多!”
一天,頂他一個年多工資。
晚上打烊,傻柱拎著兩瓶啤酒來找李平安。
兩人坐在拾古齋二樓,看著窗外的夜景。
“李處長,不,平安哥。”傻柱咧嘴笑,“我今天……我今天高興!”
“這才開始。”李平安跟他碰杯,“以後會更好。”
“我信!”傻柱仰脖灌了一大口,“平安哥,我傻柱這輩子,跟定你了!”
李平安笑笑,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
王府井大街華燈初上,人流如織。
這是個充滿機會的時代。
也是個充滿風險的時代。
但他不怕。
有靈泉空間,有前世記憶,有這幾十年的閱歷。
更重要的是,他有勇氣。
敢於在四十多歲辭官下海的勇氣。
敢於在眾人質疑中堅持己見的勇氣。
敢於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做弄潮兒的勇氣。
“柱子,”李平安舉起酒杯,“為了新時代。”
“為了新時代!”
酒杯相碰,清脆作響。
像號角,像戰鼓。
在這個春天的夜晚,三個中年男人,開啟了人生的第二幕。
而窗外,北平城的燈火,一片璀璨。
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屬於這個時代的故事,也正拉開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