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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爆竹聲裡話團圓

2026-01-06 作者:天頂穹廬

大年初一的晨光是被爆竹聲驚醒的。

先是零星的脆響,像試探的腳步。緊接著噼裡啪啦炸成一片,整條衚衕都淹沒在硝煙和喧鬧裡。

李平安睜開眼時,枕邊已經空了。

堂屋傳來孩子們壓低的嬉笑聲,還有林雪晴溫柔的輕斥。

“小點聲,爸爸還在睡呢。”

門簾被輕輕掀開一條縫。

兩顆小腦袋擠在門邊,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醒了!”李耀宗小聲說。

小暖晴也跟著學:“爸爸醒了!”

李平安笑著坐起身,披上棉襖。

兩個孩子像小鳥一樣撲進來。

“爸爸,恭喜發財!”李耀宗站得筆直,小手抱拳,一本正經地作揖。

小暖晴也學哥哥的樣子,可惜站不穩,身子晃了晃。

“紅……紅包拿來!”她奶聲奶氣地接上後半句,說完自己先咯咯笑起來。

林雪晴端著熱水進來,哭笑不得。

“這倆孩子,昨晚上教了一宿,就記住這句。”

李平安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個紅紙包。

很薄,裡面各包著一毛錢。

但在孩子眼裡,這就是天大的財富。

“謝謝爸爸!”

兩個孩子接過紅包,小心翼翼揣進貼身口袋,還用手按了按。

生怕丟了。

吃過早飯,院子裡熱鬧起來。

各家各戶的孩子都穿戴整齊,結伴去拜年。

李耀宗牽著小暖晴,加入小夥伴的隊伍。

前院閻埠貴家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孩子們挨個進去,脆生生地喊:“三大爺過年好!恭喜發財!”

閻埠貴穿著新中山裝,推推眼鏡,從桌上盤子裡捏起幾顆花生,一人分一顆。

“好好,都好。來,吃花生。”

花生是炒過的,皮都皺了,但孩子們接過來,依舊歡天喜地。

到了中院賈家,氣氛就不同了。

賈張氏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花生。

孩子們喊了“賈奶奶過年好”,賈張氏,給每人一個花生。

“一人一個,不許搶。”

賈張氏本來就摳門,能個發花生就不錯了。

孩子們拿了花生就去下一家。

棒梗帶小當槐花也跟在隊伍裡去拜年。

輪到後院劉海中家,二大爺挺著肚子,端著架子。

“來,都站好。我講兩句。”

孩子們面面相覷。

拜年還要聽講話?

“新的一年,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要聽毛主席的話,做共產主義接班人……”

講了足有五分鐘,才從口袋裡摸出幾個小鞭炮。

“一人一個,拿去玩吧。”

孩子們如蒙大赦,接過鞭炮就跑。

傻柱家門口最熱鬧。

馬冬梅端著一筐瓜子花生,見人就抓一把。

“來來,多吃點!柱子,再拿點糖出來!”

傻柱從屋裡抱出個餅乾盒子,裡面是水果糖。

紅的綠的黃的,五顏六色。

“敞開了吃!管夠!”

孩子們一擁而上,小手伸得老高。

許大茂家門口卻冷冷清清。

他站在門裡,看著外面熱鬧的場景,臉色陰沉。

王翠花小聲說:“大茂,咱也拿點糖出去……”

“拿甚麼拿!”許大茂瞪眼,“給他們吃?喂白眼狼?”

他砰地關上門。

初二晌午,西跨院裡飄出了久違的肉香。

李平樂一家來了。

陳江河拎著兩盒點心,陳安邦和陳安寧一進門就撲向舅舅。

“舅舅!舅媽!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兩個孩子穿著新棉襖,臉蛋紅撲撲的。

李平安挨個抱起來掂了掂,發了紅包。

“沉了,長個了。”

林雪晴接過點心,拉著李平樂進屋。

“來就來,還帶東西。”

“應該的。”李平樂笑著,“嫂子,你這氣色真好。”

堂屋裡,爐火燒得旺旺的。

桌上已經擺了幾個冷盤:拍黃瓜,糖拌西紅柿,油炸花生米。

都是家常菜,但在這個年月,已是難得的豐盛。

李平安繫上圍裙進了廚房。

鍋裡燉著紅燒肉,湯汁咕嘟咕嘟冒泡,香氣四溢。

灶臺上還放著幾樣備好的菜:一條鯉魚,一塊豆腐,半隻雞。

都是從靈泉空間裡取出來的,新鮮水靈。

“哥,我幫你。”陳江河跟進來。

“不用,你坐著。”李平安麻利地處理鯉魚,“今兒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油鍋燒熱,鯉魚下鍋。

滋啦一聲,白煙騰起。

李平安手腕輕抖,魚在鍋裡翻了個身,兩面煎得金黃。

烹醋,加醬油,撒糖,添水。

動作一氣呵成。

陳江河看得目不轉睛。

“哥,您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瞎做。”李平安蓋上鍋蓋,“這些年練出來的。”

午飯上桌時,滿屋飄香。

紅燒肉油亮軟糯,筷子一夾就顫巍巍的。

糖醋鯉魚酸甜適口,魚肉鮮嫩。

小雞燉蘑菇用的是空間裡養的雞,肉質緊實,蘑菇吸飽了湯汁,鮮美異常。

還有白菜燉豆腐,清炒豆芽,醋溜土豆絲。

擺了滿滿一桌。

“我的天。”陳江河驚歎,“哥,你這比國營飯店還豐盛。”

林雪晴給大家盛飯。

“都是平安張羅的,我就打打下手。”

孩子們早就等不及了,眼睛直勾勾盯著肉。

“吃吧。”李平安給每個孩子夾了塊肉,“今天管夠。”

一大家子圍桌而坐,熱氣騰騰。

李平安開了一瓶汾酒,給陳江河倒上。

自己也倒了一杯。

“來,過年了,喝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

酒香混著菜香,屋裡暖意融融。

陳江河喝了口酒,臉微微泛紅。

“哥,廠裡最近……好像有點不太平。”

李平安夾了塊豆腐。

“怎麼說?”

“就許大茂那事。”陳江河壓低聲音,“保衛科查他,查出一堆問題。可這小子滑頭,咬死了不認。聽說……他還想反咬一口。”

李平安放下筷子。

“反咬誰?”

“咬您。”陳江河聲音更低了,“說您打擊報復,公報私仇。”

桌上安靜了一瞬。

李平樂臉色變了。

“他敢!”

林雪晴擔憂地看著丈夫。

李平安卻笑了。

笑容很淡。

“讓他咬。”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江河,我跟你說幾句話,你記著。”

陳江河坐直身子。

“您說。”

“第一,在廠裡,做好自己的事。不該管的事別管,不該說的話別說。”

李平安看著他,眼神很認真。

“第二,別跟著別人起鬨。現在風向開始變了,有些人想趁機往上爬,有些人想渾水摸魚。你是保衛科的,更得站穩立場。”

他頓了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管好嘴。禍從口出,這四個字,甚麼時候都不過時。”

陳江河重重點頭。

“我記下了。”

李平安給他夾了塊魚。

“吃菜。”

飯後,女人們收拾碗筷,孩子們在院裡玩。

李平安和陳江河坐在堂屋喝茶。

茶是茉莉花茶,香氣撲鼻。

“哥,您剛才說風向變了……”陳江河猶豫著問,“是有甚麼說法嗎?”

李平安望向窗外。

院裡的棗樹枝椏光禿禿的,在冬日陽光下投下細碎的影子。

“你沒感覺到嗎?”他緩緩說,“最近廠裡的會,開得越來越勤。學習檔案,整頓思想,批評與自我批評……這些事,以前也有,但沒這麼頻繁。”

陳江河想了想。

“是比去年多。”

“這才剛開始。”李平安收回目光,“往後,會更頻繁。有些人會跳出來,有些人會捱整。你記住,多看,多聽,少說。”

他喝了口茶。

“許大茂那種人,就是例子。以為自己聰明,上躥下跳。可他不知道,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陳江河若有所思。

“那咱們……”

“咱們過咱們的日子。”李平安放下茶杯,“該工作工作,該生活生活。但心裡得有根弦,甚麼時候該緊,甚麼時候該松,要明白。”

正說著,院裡傳來孩子們的驚叫。

兩人起身出去。

原來是李耀宗帶著弟弟妹妹放小鞭。

鞭炮在雪地裡炸開,濺起細碎的雪沫。

孩子們又怕又興奮,捂著耳朵,小臉通紅。

李平安看著他們,眼神柔和了些。

“你看孩子們,多簡單。放個鞭炮就能高興半天。”

陳江河也笑了。

“是啊。”

“所以啊。”李平安輕聲說,“咱們這些大人,得把天撐住。讓孩子們能多高興幾年。”

傍晚時分,李平樂一家要走了。

兩個孩子玩累了,趴在父母懷裡打瞌睡。

“哥,嫂子,我們回了。”李平樂說,“今天真高興。”

“常來。”林雪晴把準備好的點心塞給她,“給孩子路上吃。”

送到院門口,李平安叫住陳江河。

從屋裡拿出個布袋。

“這個帶上。”

陳江河接過來,一摸,愣了。

“哥,這……”

“風乾雞,風乾鴨。”李平安壓低聲音,“我自己做的,拿回去慢慢吃,給孩子補一補,別聲張。”

布袋裡鼓鼓囊囊,少說也有五六隻。

陳江河眼圈有點紅。

“哥,您這……”

“拿著。”李平安拍拍他的肩,“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記住了。”

目送他們騎車遠去,消失在暮色裡。

李平安站在院門口,久久沒動。

林雪晴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回屋吧,外頭冷。”

兩人轉身回院。

身後,衚衕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紅色的光暈在暮色裡盪漾,像化開的胭脂。

年,還在繼續。

但李平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就像這燈籠的光,看著溫暖,卻照不透厚厚的夜色。

他握緊妻子的手。

一步一步,走回溫暖的屋裡。

那裡有孩子,有家。

有他要守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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