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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掌櫃落網

2025-12-31作者:天頂穹廬

軋鋼廠三號倉庫的閣樓裡,掌櫃蜷在堆積如山的舊麻袋後。

這裡散發著黴味、鐵鏽味和陳年機油的混合氣息,但對他來說,這是安全的味道。

透過木板縫隙,他能看見下方倉庫的全貌。

更遠些,透過那扇積滿灰塵的氣窗,能望見保衛處那棟二層小樓。

李平安的辦公室就在二樓東頭。

此刻,那扇窗戶開著。

掌櫃眯起眼睛。

他的視力很好,即便隔著百米距離,仍能看清辦公室裡晃動的人影。

李平安正在和甚麼人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一下,又一下。

節奏平穩,有力。

像在敲打誰的腦殼。

掌櫃嘴角扯起一絲冷笑。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句老話,他此刻體會得淋漓盡致。

誰會想到,全國通緝的要犯,就藏在萬人大廠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是藏在保衛處長的眼皮子底下。

這不僅僅是躲避。

這是一種挑釁。

一種近距離觀察獵物的快感。

他需要知道李平安的日常,瞭解他的習慣,摸清他的節奏。

只有這樣,才能找到破綻。

一擊必殺。

樓下傳來腳步聲。

倉庫保管員老趙哼著小曲,推著手推車進來。

車上堆著新到的勞保用品。

掌櫃屏住呼吸,整個人縮排陰影裡。

老趙清點完貨物,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推著車走了。

倉庫門重新關上,落鎖。

一切恢復寂靜。

掌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從懷裡摸出半塊硬邦邦的窩頭,慢慢啃著。

眼睛始終盯著那扇窗。

李平安站起來了。

走到窗前,似乎在眺望廠區。

掌櫃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隨即意識到這個距離,對方根本不可能看見他。

他放鬆下來,繼續啃窩頭。

窩頭很糙,拉嗓子。

但他吃得仔細,連掉在掌心的渣子都舔乾淨。

這種日子,他過了快一個月。

像老鼠一樣活著。

但他不著急。

他在等。

等風頭過去,等李平安鬆懈,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保衛處辦公室裡,李平安確實在眺望廠區。

但他的目光,掃過的是那些可能藏人的角落。

“處長,排查完了。”

王大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厚厚一疊表格,“最近三個月新進廠的一百二十七人,全部核實過身份,沒問題。長期請病假的十九人,有十五個在醫院躺著,剩下四個確實可疑,但昨晚突擊檢查時,都在家。”

李平安轉過身。

“倉庫呢?”

“正在清點。”陳江河跟進來說,“全廠大小倉庫四十八個,已經查了三十九個,目前沒發現異常。但……”

他頓了頓。

“三號倉庫的保管員老趙說,最近閣樓上總有老鼠動靜,他放了兩次耗子藥,也沒見消停。”

李平安眼神一凝。

“三號倉庫在哪?”

“在廠區西北角,靠近廢料場。”王大虎指著窗外,“就那棟紅磚房。”

李平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是一棟老舊的倉庫,外牆斑駁,屋頂長著雜草。

位置偏僻,平時少有人去。

更重要的是——

從那裡,能清楚地看到保衛處。

李平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走,去看看。”

三號倉庫的門鎖鏽跡斑斑。

老趙掏出鑰匙,費了好大勁才開啟。

“這破鎖,早該換了。”他嘟囔著推開門。

倉庫裡光線昏暗,只有幾扇高處的氣窗透進些微天光。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黴味。

地上堆滿了勞保用品、廢舊零件和一些不知名的雜物。

“閣樓在哪?”李平安問。

“上面。”老趙指著倉庫盡頭一架木梯,“以前放些不用的賬本和舊檔案,後來堆不下,就封了。得有五六年沒人上去了。”

李平安抬頭看去。

木梯很陡,盡頭是塊蓋板。

蓋板上落了厚厚一層灰,但仔細看,邊緣處似乎有新鮮的摩擦痕跡。

很輕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你們在這等著。”李平安低聲對王大虎和陳江河說。

他踏上木梯。

腳步很輕,但老舊的木板還是發出“吱呀”的呻吟。

爬到頂端,他停下。

側耳傾聽。

閣樓裡一片死寂。

但李平安的神識已經探了進去。

有呼吸。

很輕,很緩,但確實有。

而且只有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蓋板!

灰塵簌簌落下。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閣樓深處竄出,直撲氣窗!

李平安早有準備,身形如箭般射入,凌空一腳踢向那黑影。

黑影被迫轉身,兩人在狹小的閣樓裡交上手。

拳腳相擊的悶響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王大虎和陳江河衝上木梯。

“處長!”

“別上來!”李平安喝道,“守住視窗!”

閣樓空間太小,人多反而施展不開。

那黑影身手極好,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

但李平安的太極拳已臻化境。

任對方攻勢如潮,他自巋然不動。

柔勁一帶一引,化解掉大部分力道。

瞅準一個破綻,一記“肘底捶”擊中對方肋下。

黑影悶哼一聲,倒退數步,撞在堆滿麻袋的牆角。

灰塵揚起,瀰漫開來。

李平安欺身而上,手指連點,封住對方几處要穴。

黑影癱軟在地,終於露出真容。

正是掌櫃。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鬍子拉碴。

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像淬了毒的刀子。

“鄭秉坤。”李平安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掌櫃笑了。

笑容裡滿是嘲弄。

“李處長,好本事。我藏得這麼深,還是被你找到了。”

“燈下黑,玩得不錯。”李平安蹲下身,看著他,“但燈太亮,影子就藏不住了。”

掌櫃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想怎麼樣?”

“這話該我問你。”李平安盯著他的眼睛,“藏在軋鋼廠,不只是為了躲吧?”

掌櫃沉默片刻。

“我想看看,能把我逼到這一步的人,到底是甚麼樣子。”

“現在看到了?”

“看到了。”掌櫃點頭,“不過如此。”

李平安不氣不惱。

“嘴硬沒用。你的網路斷了,手下抓了,現在連自己都落網了。還有甚麼可說的?”

掌櫃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嘶啞,在閣樓裡迴盪,格外刺耳。

“李平安,你以為你贏了?”

他止住笑,眼神變得瘋狂。

“我告訴你,這場遊戲,從來就不是你和我之間的事。你抓了我,還有別人。你斷了這個網路,還有別的網路。只要這世上有利益,有權勢,有爭鬥,就永遠會有我這樣的人。”

李平安靜靜聽著。

等他說完,才開口。

“你說得對。但這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站起身,對下面喊道:“上來吧。”

王大虎和陳江河爬上閣樓。

看到掌櫃的瞬間,兩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真……真是他!”

“帶走。”李平安說。

陳江河掏出手銬,上前銬住掌櫃。

掌櫃沒有反抗,只是盯著李平安。

“你會後悔的。”

“我後悔的事很多。”李平安轉身走下木梯,“但抓你,不在其中。”

掌櫃被押出倉庫時,陽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太久沒見這麼亮的光,刺得眼淚直流。

廠區裡,工人們正在午休。

看到保衛處押著個人出來,都圍過來看熱鬧。

“這誰啊?”

“看著眼生,不是咱們廠的吧?”

“肯定不是好人,你看那眼神……”

議論聲紛紛。

掌櫃低著頭,不想讓人看見他的臉。

但李平安走在他身邊,聲音平靜。

“抬頭,讓大家看看。這就是潛伏了二十多年的敵特分子,鄭秉坤。”

掌櫃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李平安。

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工人們譁然。

“敵特?就藏咱們廠裡?”

“我的天,這要是搞破壞……”

“李處長厲害啊!這都能揪出來!”

稱讚聲,驚歎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掌櫃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恥辱。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被當眾押著,像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被人圍觀。

李平安,你好狠。

他在心裡嘶吼。

但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押送的車已經等在廠門口。

周政委親自來了,站在車旁,臉色凝重。

看到掌櫃被押過來,他走上前。

“鄭秉坤,咱們又見面了。”

掌櫃扯了扯嘴角。

“周政委,別來無恙。”

“託你的福,還活著。”周政委擺擺手,“上車吧,路上有的是時間聊。”

掌櫃被押上車。

車門關上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軋鋼廠。

陽光下的廠區,機器轟鳴,工人忙碌。

一片欣欣向榮。

他忽然想起原子彈爆炸那天,街上人們的歡呼。

那種發自內心的驕傲和喜悅。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不是輸給李平安,不是輸給周政委。

是輸給了這個時代,輸給了這群他曾經看不起的人。

車開動了。

軋鋼廠漸漸遠去。

掌櫃閉上眼睛。

眼角,有滴渾濁的淚,悄然滑落。

李平安站在廠門口,看著車消失在街角。

王大虎和陳江河站在他身後,臉上滿是興奮。

“處長,這下總算踏實了!”

“是啊,這老小子藏得真深,要不是您……”

李平安抬手,止住他們的話。

“通知全廠,加強警戒。另外,三號倉庫徹底清查,看看他有沒有留下甚麼東西。”

“是!”

兩人匆匆去了。

李平安獨自站了一會兒。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裡,並沒有想象中的輕鬆。

掌櫃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迴盪。

“只要這世上有利益,有權勢,有爭鬥,就永遠會有我這樣的人。”

他說得對。

掌櫃落網了,但鬥爭遠未結束。

只要有人心,有慾望,有黑暗,就永遠會有新的敵人。

但他不怕。

因為他的身後,有這個國家,有這些人民。

有需要他守護的一切。

李平安轉身,走回廠區。

機器的轟鳴聲依舊。

工人們的吆喝聲依舊。

一切如常。

又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遠處,有孩子放學了。

歌聲飄過來,還是那首馬蘭花開。

稚嫩的嗓音,唱著國之重器的誕生。

也唱著,這個時代的希望。

李平安笑了笑。

邁步,走向保衛處那棟小樓。

那裡,還有工作等著他。

永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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