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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掌櫃下落

2025-12-31 作者:天頂穹廬

晨光熹微,穿過西跨院棗樹的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李平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李耀宗已經扎穩馬步,小臉緊繃,正按照父親教的口訣調整呼吸。

而在他身後,兩歲的小暖晴也搖搖晃晃地站著。

小丫頭穿著碎花棉襖,頭上扎著兩個羊角辮,學著哥哥的樣子,努力把兩條小短腿分開。

可惜重心不穩,身子左搖右晃,像棵風中飄搖的嫩草。

“哥哥……”她奶聲奶氣地叫。

李耀宗嚴肅地回頭:“妹妹,練功要專心!”

小暖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擺開架勢。

結果腳下一滑,“噗通”一聲坐在地上。

她愣了愣,癟癟嘴,眼看要哭。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把女兒抱起來,輕輕拍去她褲子上的塵土。

“咱們暖晴還小,等長大了再練。”

小丫頭摟住父親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不肯下來了。

李耀宗收了架勢,跑過來。

“爸爸,我今天的馬步比昨天穩。”

“嗯,有進步。”李平安空出一隻手,摸摸兒子的頭,“但要記住,練功不是一日之功。貴在堅持。”

林雪晴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早飯。

看到這一幕,也笑了。

“你們爺仨,一大早就在院子裡演武行。快進來吃飯,一會兒該遲到了。”

一家四口圍坐在小桌前。

稀飯,饅頭,鹹菜絲。

很簡單的早飯,但熱氣騰騰的。

李平安給女兒吹涼稀飯,看著兒子大口大口地吃窩頭。

心裡那股因為掌櫃未落網而起的焦躁,似乎被這晨間的溫暖沖淡了些。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那根刺,還卡在喉嚨裡。

不拔出來,永遠無法安心。

送完兩個孩子,李平安騎車去軋鋼廠。

路上經過衚衕口,幾個街坊正在議論昨晚的事。

“聽說了嗎?又抓了一個!”

“這都第幾個了?”

“不知道,反正最近夜裡不太平。我孃家侄子在派出所,說上面催得緊,要一網打盡。”

李平安目不斜視,腳下用力,車輪加速。

有些話,聽到了就聽到了。

不能往心裡去。

軋鋼廠門口,王大虎已經在等著了。

看到李平安,他快步迎上來。

“處長,周政委那邊來電話,讓您過去一趟。”

李平安眼神一凝。

“有訊息了?”

“沒說,只說讓您儘快過去。”

李平安點頭,把腳踏車推進車棚。

“廠裡有甚麼事嗎?”

“沒甚麼大事。”王大虎壓低聲音,“就是許大茂那邊,最近有點飄。仗著自己是‘模範’,在後勤科指手畫腳,已經有好幾個人來告狀了。”

李平安皺了皺眉。

“按制度辦。該批評批評,該教育教育。但要掌握分寸,別給人留下話柄。”

“明白。”

李平安轉身往外走。

走到廠門口,又回頭。

“對了,加強廠區巡邏。特別是夜裡,不能鬆懈。”

“是!”

周政委那棟小樓裡,氣氛比往常更凝重。

陳建國開門時,臉色有些疲憊,眼裡佈滿血絲。

“李處長,政委在書房。”

李平安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書房裡煙霧瀰漫,嗆得人想咳嗽。

周政委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堆檔案,手裡夾著的煙已經燃了長長一截。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來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

李平安在對面坐下。

陳建國端來兩杯茶,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審得怎麼樣?”李平安直接問。

周政委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煙霧在空中盤旋,久久不散。

“昨晚抓的那個,是掌櫃的貼身護衛,跟了他十五年。”

他頓了頓。

“嘴很硬。熬了三天三夜,才撬開一條縫。”

李平安心頭一緊。

“掌櫃在哪?”

“不知道。”周政委搖頭,“連他也不知道。掌櫃最後給他下的命令,是分散潛伏,等待指令。至於掌櫃本人去哪裡,他沒說,也不敢問。”

李平安沉默了。

這個結果,意料之中。

以掌櫃的狡猾,不可能把行蹤告訴手下。

“不過,”周政委掐滅菸頭,“他提供了一個線索。掌櫃在轉移前,曾經說過一句話。”

“甚麼話?”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李平安皺眉。

“這話甚麼意思?”

“不知道。”周政委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條,推過來,“這是從那個護衛身上搜出來的,也是暗語。技術科破譯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需要你幫忙看看。”

李平安接過紙條。

上面寫著一串看似毫無關聯的數字和字母。

但仔細看,能看出某種規律。

“這像是……座標?”他喃喃道。

“對。”周政委點頭,“但我們對照了四九城的地圖,找不到對應的地點。可能不是地理座標,而是別的甚麼。”

李平安盯著那些符號,腦子裡飛快運轉。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掌櫃這種人,說話不會無的放矢。

他到底想表達甚麼?

“我需要時間。”李平安收起紙條,“這些符號,可能和掌櫃早年的經歷有關。您能提供更多他的資料嗎?”

周政委從書桌下搬出一個檔案箱。

“都在這兒了。鄭秉坤,民國三十六年潛伏,偽政府文書出身,後來混進咱們隊伍。解放後,在多個部門工作過,最後爬到那個位置。”

李平安翻開檔案。

紙張已經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

但記錄得很詳細。

從鄭秉坤的出生地,到他的求學經歷,工作履歷,甚至包括他的生活習慣,興趣愛好。

“他喜歡書法?”李平安注意到一條記錄。

“對。”周政委說,“字寫得不錯,尤其擅長小楷。以前在機關工作時,經常幫領導抄寫檔案。”

李平安心裡一動。

他重新拿出那張紙條,仔細看那些符號的書寫方式。

筆畫工整,結構勻稱。

雖然用的是暗語,但能看出書寫者的功底。

“這些符號,可能不是隨便寫的。”李平安抬頭,“每個符號的起筆、收筆,都有講究。寫字的人,在書寫時下意識地融入了自己的習慣。”

周政委眼睛亮了。

“你是說……”

“給我紙筆。”李平安說。

陳建國很快拿來紙筆。

李平安鋪開紙,照著紙條上的符號,一筆一劃地臨摹。

他寫得很慢,很專注。

每一個筆畫,都力求和原稿一模一樣。

寫了三遍之後,他停下來。

盯著自己寫出的符號,若有所思。

“看出甚麼了?”周政委問。

“這些符號的佈局,很像一種老式的記賬法。”李平安指著紙上的符號,“您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三個符號的位置,形成了一個三角形。在老式賬簿裡,這種佈局通常表示……”

他頓了頓。

“倉庫編號。”

周政委猛地站起來。

“你是說,這是某個倉庫的編號?”

“有可能。”李平安繼續分析,“掌櫃早年當過文書,後來又在物資部門工作過。他對倉庫的編號規則,肯定很熟悉。如果他要藏身,或者藏甚麼東西,倉庫是最合適的地方。”

周政委在書房裡踱步。

“四九城的倉庫太多了。國營的,集體的,甚至還有以前遺留下來的私人倉庫。要一個一個查,得查到猴年馬月。”

“不用全查。”李平安放下筆,“掌櫃說的那句話,‘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可能就是在暗示,他藏身的地方,看起來最不可能。”

“最不可能……”周政委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李平安,“你是說……”

兩人對視一眼。

幾乎同時開口。

“軋鋼廠!”

回軋鋼廠的路上,李平安腦子裡一直在轉。

如果掌櫃真的藏在軋鋼廠,他會藏在哪兒?

廠區那麼大,車間、倉庫、辦公樓、宿舍……

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軋鋼廠每天進出幾千人,生面孔混進來,一時半會兒還真發現不了。

更重要的是,軋鋼廠是李平安的地盤。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掌櫃這一手,玩得夠絕。

李平安騎車進廠門時,特意多看了兩眼門崗。

值班員還是那幾個人,一切如常。

但他心裡已經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回到保衛處,他立刻叫來王大虎和陳江河。

“從現在開始,全廠秘密排查。”他壓低聲音,“重點查最近三個月新進廠的工人,還有那些長期請病假、但偶爾露面的。另外,所有倉庫,不論大小,全部重新清點,核對進出記錄。”

王大虎臉色變了。

“處長,出甚麼事了?”

“掌櫃可能藏在廠裡。”李平安說得直接。

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怎麼可能?”陳江河不敢相信。

“沒有甚麼不可能。”李平安看著窗外忙碌的廠區,“燈下黑的道理,你們都懂。立刻去辦,但要保密,不能打草驚蛇。”

“是!”

兩人匆匆離開。

李平安獨自坐在辦公室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可他的心裡,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掌櫃真的藏在軋鋼廠,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這幾個月,他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動。

意味著廠裡的安全,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更意味著,掌櫃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尋找機會。

這個念頭,讓李平安脊背發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廠區裡,工人們正在忙碌。

機器的轟鳴聲,鋼鐵的撞擊聲,交織成一首工業的交響曲。

這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那麼有序。

可在這正常之下,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險。

李平安握緊了拳頭。

掌櫃,如果你真的在這裡。

那咱們的賬,該好好算算了。

他轉身,從抽屜裡取出手槍。

檢查彈夾,上膛。

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的心沉靜下來。

這場貓鼠遊戲,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而他,絕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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