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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雷霆收網

墨黑的夜空沒有月亮。

城西那座不起眼的院子裡,燈火徹夜未熄。

周政委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堆滿菸蒂。

那張從魚腹取出的紙條平鋪在桌上,三十七個名字如三十七根毒刺,扎得人眼睛生疼。

“都部署好了?”他聲音沙啞。

“按您的指示,分成十二個行動組。”

老趙立正彙報,臉上那道疤在燈下格外猙獰,“每個組配五個人,都是政治可靠、身手過硬的老兵。抓捕時間定在凌晨四點,那時人最困,反應最慢。”

“掌櫃那邊呢?”

“他住所周圍佈置了二十人,外圍還有流動哨。”老趙頓了頓,“但下午開始,他家裡進出的人明顯增多,車都來了三趟。恐怕……有所察覺。”

周政委掐滅手裡的煙。

火星在指尖明滅,最後化作一縷青煙。

“察覺是正常的。”他緩緩說,“李平安昨晚那一鬧,掌櫃要是還沒反應,就不配坐那個位置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張四九城簡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但正因為察覺了,他才可能狗急跳牆。”周政委的手指劃過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這些地方,加派人手。特別是……”

他的手指停在某處。

那是城北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地圖上標註著一個不起眼的代號。

“七號倉庫。”

周政委眼神銳利,“掌櫃早年發家的地方,地下有暗道,藏過不少見不得光的東西。名單上第三個人,就住在倉庫隔壁。如果他們要轉移或者銷燬證據,那裡最有可能。”

老趙重重點頭。

“明白,我親自帶人去。”

“小心點。”周政委拍了拍他肩膀,“掌櫃手裡,很可能有硬傢伙。”

這話說得含蓄。

但在場的人都懂。

硬傢伙,指的是槍。

凌晨三點四十分。

四九城還在沉睡。

街巷空無一人,只有偶爾傳來的野狗吠叫,撕破夜的寂靜。

十二個行動組已經就位。

他們分散在各處,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罩向那些還在睡夢中的人。

老趙帶著六個人,潛伏在七號倉庫對面的雜貨鋪屋簷下。

雜貨鋪早就關門了,招牌在夜風裡吱呀作響。

倉庫大門緊閉,窗戶漆黑。

但老趙能感覺到,裡面有人。

呼吸聲很輕,不止一個。

他打了個手勢。

兩名隊員貓著腰,貼著牆根摸向倉庫側門。

動作輕盈如狸貓,腳踩在地上,連塵土都沒驚起。

就在他們距離側門還有三步時——

倉庫裡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哨響!

“暴露了!”老趙心頭一緊,“強攻!”

話音未落,倉庫大門猛地開啟。

三道黑影竄出,手裡端著長條狀的東西。

在月光下一閃。

是槍!

“趴下!”老趙厲喝。

砰!砰!砰!

槍聲炸響,劃破夜空。

子彈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串串火星。

一名隊員悶哼一聲,肩膀綻開血花。

“他們有槍!”有人嘶喊。

老趙翻滾到牆後,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抬手就是三槍。

倉庫裡傳來慘叫。

但更多的槍聲從裡面響起。

子彈如雨點般潑灑出來,壓得人抬不起頭。

“手榴彈!”老趙吼道。

一名隊員咬牙掏出手榴彈,拉弦,奮力擲出。

轟!

火光沖天,氣浪掀翻了倉庫門口的雜物。

槍聲為之一滯。

“衝進去!”老趙率先躍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

四九城各處都響起了槍聲。

城東一處幹部樓裡,行動組剛破門而入,就遭遇了頑抗。

名單上第五個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平時看著慈眉善目。

此刻卻握著把駁殼槍,躲在書桌後瘋狂射擊。

“你們抓不住我!”他嘶吼著,“掌櫃不會放過你們!”

子彈打穿了門板,木屑紛飛。

行動組長一腳踹翻書桌,老頭的槍口轉向他。

砰!

槍響了。

但倒下的卻是老頭。

額頭上一個血洞,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這裡。

城南一處小院。

這裡的抵抗更激烈。

院子裡居然挖了戰壕,三個年輕人在裡面架著兩把步槍,一把土槍。

子彈不要錢似的往外打。

“他們是死士!”

行動組被壓在大門外,組長咬牙,“用火攻!”

煤油瓶點燃,扔進院子。

火光熊熊燃起,照亮了夜空。

慘叫聲從戰壕裡傳來。

但槍聲,還在響。

四合院裡。

第一聲槍響傳來時,李平安就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沒有動。

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籠罩了整個院子。

前院,閻埠貴嚇得從床上滾下來,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中院,易中海猛地坐起,側耳傾聽,臉色煞白。

賈家。

賈張氏抱著被子縮在牆角,嘴裡唸唸有詞:“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秦淮茹摟著兩個孩子,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棒梗和小當睜著驚恐的眼睛,不明白外面發生了甚麼。

傻柱家。

“我操!”傻柱一骨碌爬起來,湊到窗邊往外看,“真打槍了?”

馬冬梅拽他:“別看了!快趴下!”

“怕甚麼,隔著幾條街呢。”傻柱嘴上硬,身體卻很誠實,慢慢蹲了下來。

後院,劉海中哆哆嗦嗦地點燈,又被二大媽一把吹滅:“你找死啊!點燈招子彈!”

槍聲越來越密。

像年三十的鞭炮,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中間夾雜著爆炸聲,慘叫聲。

還有……警笛聲。

很多警笛,從四面八方響起,由遠及近。

整個四九城,都被驚醒了。

西跨院裡。

林雪晴也醒了。

她伸手去摸身邊的丈夫,卻摸了個空。

“平安?”她小聲喚道。

“我在。”李平安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他站在陰影裡,透過窗縫看著外面。

月色昏暗,看不清遠處。

但槍聲的方向,他大概能判斷出來。

城西,城東,城南……

周政委動手了。

而且,遇到了激烈的抵抗。

掌櫃的人,果然狗急跳牆了。

“外面……怎麼了?”林雪晴聲音發顫。

“抓壞人。”李平安說得很簡單。

他走回床邊,握住妻子的手。

手心冰涼,全是汗。

“別怕。”他輕聲說,“打不到咱們這兒。”

話雖如此,他神識卻始終保持著最大範圍的警戒。

掌櫃如果真到了窮途末路,會不會來報復他?

會不會對他的家人下手?

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

李平安鬆開妻子的手。

“我去看看孩子。”

他走進裡屋。

李耀宗和小暖晴睡得很沉。

小孩子對槍聲不敏感,只是小暖晴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李平安坐在床邊,靜靜守著。

手按在腰間。

那裡藏著三枚銅錢,還有一把短刀。

如果真有人敢來……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槍聲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漸漸稀疏,零星。

最後,只剩下遠處隱約的警笛聲,還有救火車呼嘯而過的聲音。

天快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

四合院裡的人,卻沒人敢睡。

都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直到天色大亮,街上傳來了人聲。

是早起的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昨晚打槍了!”

“何止打槍,還死人了呢!”

“我二舅家就在城西,他說看見當兵的抬出好幾具屍體……”

“造孽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

終於有人敢開門了。

先是閻埠貴,小心翼翼推開一條門縫,探出半個腦袋。

然後是易中海,站在中院往衚衕口張望。

劉海中挺著肚子出來,想擺出二大爺的架子,可腿肚子還在打顫。

“都……都出來吧!”他喊了一嗓子,聲音發虛,“該上班上班,該上學上學!”

沒人理他。

大家都聚在院子裡,七嘴八舌。

“到底出啥事了?”

“是不是敵特搞破壞?”

“我聽著像在打仗……”

正說著,衚衕口走進來兩個穿中山裝的人。

胸前彆著工作證。

“各位街坊,不要驚慌。”為首的中年人聲音洪亮,“昨晚公安機關在抓捕一夥犯罪分子,行動已經結束。請大家正常工作生活,不要傳播謠言。”

話說得官方。

但沒人敢多問。

那兩人在院裡轉了一圈,目光在西跨院停留片刻,就走了。

李平安站在自家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兩人,是周政委派來的。

一是安撫群眾,二是……告訴他,行動結束了。

早飯時間,四合院格外安靜。

往常這時候,家家戶戶都在生火做飯,孩子哭大人叫,熱鬧得很。

今天卻靜得詭異。

只有煤爐子噗噗的聲響,還有碗筷碰撞的輕微叮噹。

李平安一家坐在小桌前。

稀粥,鹹菜,窩頭。

林雪晴食不知味,幾次欲言又止。

李平安卻吃得很香,一口窩頭,一口粥,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爸爸。”李耀宗忽然抬頭,“昨晚是甚麼聲音啊?”

“抓壞人的聲音。”李平安說。

“壞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

“那就好。”李耀宗點點頭,繼續喝粥。

孩子的心思單純,說抓到了,就信了。

李平安看著兒子,心裡卻沉甸甸的。

抓到了嗎?

掌櫃呢?

周政委的收網行動,成功了沒有?

那些槍聲,那些爆炸聲,那些慘叫聲……

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場仗,還沒打完。

掌櫃如果真的落網,那還好說。

如果跑了……

李平安放下碗,擦了擦嘴。

“我出去轉轉。”

“平安……”林雪晴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就在衚衕口。”李平安拍拍她手背。

走出四合院。

衚衕裡已經有三五成群的人在議論。

見到他出來,聲音小了些。

目光躲閃,帶著探究。

李平安不理,徑直走到衚衕口。

街上的景象,讓他眉頭微皺。

平時這時候,街上應該滿是上班上學的人流。

今天卻稀稀拉拉。

而且每個人腳步匆匆,臉色凝重。

偶爾能看到穿制服的人在巡邏。

遠處,有救護車呼嘯而過。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硝煙的味道。

他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暗戰的城市。

朝陽升起,金光灑滿街道。

可這光明之下,有多少血腥,有多少算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犧牲?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還得等。

等周政委的訊息。

等最終的結局。

風從街口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李平安緊了緊衣領,轉身往回走。

身後,城市漸漸甦醒。

新的日子開始了。

可昨夜的血色,還留在很多人的記憶裡。

久久,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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