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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成立專案組

2025-12-15作者:天頂穹廬

老孫頭的供詞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

激起的不是水花。

而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掌櫃不在軋鋼廠。

掌櫃在市局。

這三個字,讓審訊室昏黃的燈光都彷彿瞬間黯淡了幾分。

李平安的後背,無聲地繃緊。

市局。

那是上級主管單位。

是指導他們工作、聽取他們彙報的地方。

也是理論上,最安全、最可靠的大後方。

掌櫃的觸角,竟然伸到了那裡?

不。

或許不是觸角。

掌櫃本人,就可能端坐在市局某張辦公桌後,某間辦公室裡。

用握著紅藍鉛筆的手。

批閱著關於反特工作的檔案。

下達著看似正常的指令。

同時。

在另一張無形的棋盤上。

調動著老刀這樣的死士。

操控著蘇秀蘭這樣的棋子。

佈設著炸燬新車間這樣的殺招。

難怪。

難怪老刀能拿到廠區舊管道圖。

難怪蘇秀蘭能被長期監控而難以察覺。

難怪他們的行動總能避開一些常規排查的鋒芒。

如果有一雙眼睛,本身就處在能夠俯瞰全域性的位置。

如果有一隻手,本身就握著部分規則的解釋權。

李平安感到一陣冰冷的憤怒。

不是針對老孫頭,甚至不是針對那個尚未謀面的掌櫃。

而是針對這種滲透本身。

針對這種對信任、對體系的褻瀆和侵蝕。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翻騰的心緒。

盯著癱軟如泥的老孫頭。

具體是誰?市局哪個部門?甚麼職務?代號?特徵?

老孫頭艱難地搖頭,眼神空洞。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每次都是單向指令。

死信箱的位置會變。

有時是公園長椅下鬆動的磚塊。

有時是廢報紙回收箱的夾層。

有時……甚至是公共廁所水箱後面。

指令很簡單。

接頭的時間、地點、暗號。

或者需要接應的人員特徵、需要傳遞的物品。

偶爾會有錢,不多。

還有……就是這紐扣。

老孫頭目光投向桌上那枚銅紐扣,帶著深深的畏懼。

如果指令要求確認身份,或者需要我證明完成了某件事。

就要把紐扣,或者紐扣的拓印,放在指定的地方。

見紐扣,如見掌櫃。

這是規矩。

我沒見過掌櫃本人。

傳話的,有時候是老刀那樣的人。

有時候……是戴大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的人。

聲音也處理過。

但有一次……

老孫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

有一次,死信箱裡的指令,不是常用的那種暗語碼。

是一張普通的便條紙,上面列印著幾個字。

紙張很挺括,右下角有個很小的、淡淡的紅色印痕。

像是……像是某個單位的檔案紙,不小心沾上的。

我偷偷把那印痕拓了一點下來。

老孫頭的聲音更低,幾乎微不可聞。

像是個……長方形的框,裡面有個五角星,還有……好像是“檔案”兩個字的一部分?

很小,很模糊。

李平安心臟猛地一跳。

市局下屬部門的檔案用紙?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卻又極其危險的線索。

重要在於,它把範圍從龐大的市局,縮小到了具體職能部門。

危險在於,追查這個線索,必然要觸動市局內部。

觸動那些可能是掌櫃同僚、甚至上司的人。

這不再是廠區內部的貓鼠遊戲。

這是在系統的高牆之內,尋找一條偽裝成樑柱的白蟻。

難度和風險,呈幾何級數飆升。

李平安迅速權衡。

他讓老孫頭儘可能詳細地描述所有接收過的指令特徵。

紙張、墨水、摺疊方式、措辭習慣。

以及所有傳遞指令或與他接觸過的中間人的細微特徵。

哪怕只是一個走路的姿勢,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

老孫頭竭盡全力回憶,斷斷續續地說著。

李平安仔細記錄。

他知道,從老孫頭這裡榨出的資訊,大概就這些了。

這條線,暫時到了盡頭。

下一步,必須轉向市局。

但如何轉向?

以甚麼名義?

直接上報?

向誰上報?

如果掌櫃真的在市局,而且地位不低,常規的彙報渠道,可能本身就經過他的手。

打草驚蛇是最輕的後果。

更可怕的,是被反咬一口,扣上破壞團結、誣陷同志的帽子。

李平安感到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他讓陳江河把老孫頭帶下去,嚴加看管,同時立刻通知專案組孫組長。

這件事,必須由更高層級、更可靠的渠道來統籌。

他獨自留在審訊室。

煙霧再次瀰漫。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破局之策。

市局……

他的腦海中掠過幾個市局領導的名字和麵容。

有在會議上做過報告,聲音洪亮的。

有下來檢查工作,態度和藹但要求嚴格的。

有隻在檔案批示上見過簽名的。

誰是掌櫃?

或者說,誰可能是掌櫃?

動機是甚麼?

信仰?利益?脅迫?還是兼而有之?

掌櫃在軋鋼廠佈局十幾年,目標顯然不僅僅是製造幾起破壞。

那張新車間佈局圖,顯示其對技術升級的敏感和破壞意圖。

這是一種戰略層面的眼光。

絕非普通特務所能具備。

掌櫃背後,很可能是一個有長期規劃、有資源支援的情報網路。

這個網路,在市級機關內部,還有多少像掌櫃這樣的人?

李平安掐滅菸頭。

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盲目行動。

他走出審訊室,外面天色已經大亮。

廠區甦醒了,廣播聲,機器聲,工人的喧譁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噪音。

這片噪音,是他要守護的。

而威脅,卻來自本應一起守護這片噪音的圍牆之內。

他回到辦公室,撥通了孫組長留給他的一個保密號碼。

言簡意賅地彙報了老孫頭的供詞,重點突出了“市局”和“檔案用紙印痕”兩個關鍵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孫組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了。這件事,超出我們現有許可權和偵查範圍。我會立刻向上級專項小組彙報。你這邊,絕對保密,停止一切可能引起市局內部注意的調查動作。等待進一步指示。

李平安放下電話。

停止調查?

他理解孫組長的謹慎。

但這意味著被動等待。

而掌櫃,會等待嗎?

老孫頭被捕的訊息,可能已經透過某種渠道洩露。

掌櫃此刻,一定像驚蟄的毒蛇,要麼準備發動更瘋狂的反撲,要麼正在悄然擦拭掉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跡。

等待,就是給對手時間。

他坐立難安。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許大茂的“立功報告”草稿上。

許大茂……

這個意外捲入的蠢貨,現在躺在醫院裡。

他會不會也成為掌櫃需要“處理”的目標?

李平安立刻叫來陳江河。

加派可靠人手,秘密保護許大茂,對外就說他傷勢嚴重,需要隔離治療,禁止一切探視。包括廠領導和市局可能來的慰問人員,一律婉拒。

陳江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鄭重點頭。

另外,李平安壓低聲音,你親自去辦一件事。

想辦法,不透過正式渠道,瞭解市局內部,特別是檔案、機要、後勤這類部門,最近一兩年有沒有非正常的人員調動、退休、或者……意外死亡。重點是,有沒有人的社會關係,能和永利機器廠、譚姓工頭,或者蘇秀蘭哥哥張建國扯上關聯。

陳江河眼神一凜。

處長,這……

很危險。我知道。李平安看著他,所以你要格外小心,用最隱蔽的方式,只瞭解公開資訊,絕不深入打聽。明白嗎?

明白。陳江河咬牙,我會小心。

陳江河離開後,李平安再次走到窗前。

陽光照亮了廠區,卻照不進他此刻沉鬱的內心。

掌櫃像一道幽靈,附著在健康的肌體上。

要切除它,可能需要傷及血肉,甚至動搖骨架。

這是一場比面對明火執仗的敵人更加兇險的較量。

因為你不知道,該信任誰。

你不知道,哪一道看似正常的程式後面,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甚至開始回想,以往市局下達的某些指令,是否存在細微的、不合邏輯之處?

某些領導來廠視察時,是否對某些區域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關注?

疑心生暗鬼。

但他必須警惕。

因為鬼,可能真的穿著制服,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裡。

電話突然響起。

是孫組長。

聲音急促。

平安,上級指示。成立聯合調查組,由部裡直接派人牽頭,市局相關人員暫時迴避。你立刻準備一份關於軋鋼廠系列事件所有線索、證據、涉案人員的詳細報告,絕密級。調查組今晚抵達,你要做好當面彙報的準備。

李平安精神一振。

部裡直接介入!

這說明,最高層已經高度重視,並且越過了可能被滲透的市級環節。

這是好事。

但也意味著,鬥爭升級到了更高的層面。

掌櫃背後的網路,恐怕要狗急跳牆了。

他沉聲回答。

明白。報告馬上準備。

放下電話,他立刻投入工作。

將所有材料分類整理,邏輯串聯,形成一份清晰、紮實的報告。

每一個名字,每一條線索,都反覆核對。

他知道,這份報告,將是刺向陰影的第一把尖刀。

刀鋒所向,或許是某個道貌岸然的身影。

傍晚時分。

報告完成。

李平安仔細封好,貼上絕密標籤。

他走到窗邊,望著廠區漸次亮起的燈火。

工人們結束一天的工作,說笑著走回家。

這一切平凡而珍貴的景象,是他戰鬥的意義。

無論掌櫃隱藏得多深。

無論他披著怎樣光鮮的外衣。

只要他想破壞這片安寧。

李平安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從陰影中揪出來。

哪怕那陰影,來自高牆之內。

夜幕降臨。

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地駛入軋鋼廠,停在保衛處樓下。

聯合調查組,到了。

真正的較量,此刻才真正拉開帷幕。

而掌櫃,是否已經聽到了風聲?

他手中的權杖,又會揮向何方?

李平安整理了一下衣領,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報告,走向樓梯口。

他的步伐穩定而堅定。

如同他身後這座鋼鐵堡壘,沉默,卻不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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