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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回歸生活

2025-12-15 作者:天頂穹廬

聯合調查組的到來無聲無息。

卻讓保衛處小樓的氣氛凝滯如鉛。

會議室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燈光白得刺眼。

長條桌一側,坐著三位來自部裡的同志。

面容嚴肅,目光銳利如鷹隼。

他們面前,攤開著李平安提交的絕密報告。

以及從老刀、蘇秀蘭、老孫頭等處獲取的證詞、物證影印件。

李平安坐在另一側。

腰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他彙報了整整一個小時。

從食堂風波許大茂借題發揮,到王有福盜竊特種零件引出老刀。

從鬼市遭遇形意拳宗師,到破解舊雜誌密碼鎖定蘇秀蘭。

從耿富貴蹊蹺死亡,到許大茂發現鐵盒照片遭襲。

從澡堂血戰老孫頭,到那枚關鍵的銅紐扣。

以及最後,老孫頭供出的,指向市局的模糊印痕。

條理清晰,證據鏈環環相扣。

沒有渲染,沒有猜測,只有事實。

三位調查組成員偶爾低聲交換意見,或用筆在紙上記錄。

空氣中只有李平穩的彙報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終於,李平安彙報完畢。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為首的那位調查組長,姓鄭,年紀約莫五十,鬢角微霜,眼神沉穩深不見底。

他翻動著報告,緩緩開口。

李平安同志,你的彙報很詳細。

邏輯也基本成立。

但有一個關鍵問題。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李平安。

你所有的推斷,指向市局內部可能存在的‘掌櫃’。

依據,主要來自澡堂看門人孫福貴的一面之詞。

以及一枚來源存疑的紐扣,和一個模糊不清的印痕推測。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重若千鈞。

這些,是否足以支撐如此嚴重的指控?

要知道,懷疑自己的同志,尤其是在要害部門的同志,需要鐵證。

否則,後果可能是破壞團結,干擾工作,甚至被反噬。

李平安迎著鄭組長的目光,沒有躲閃。

他早知道會有此一問。

鄭組長,我明白指控的嚴重性。

孫福貴的供詞,固然是一面之詞,但其細節與諸多已證實的事件吻合。

比如蘇秀蘭被接觸,比如老刀對廠區的熟悉,比如炸藥放置點的選擇。

這些不是他一個澡堂看門人能憑空編造的。

至於紐扣和印痕。

紐扣的工藝特殊,我已請可靠渠道初步鑑定,非本地常見樣式,有私人工坊定製特徵。

正在追溯來源。

印痕雖模糊,但紙張型別指向明確。

我們並未公開質疑任何具體同志。

只是將線索如實上報,提請組織在更高層面,進行審慎、秘密的甄別。

這既是我們的職責,也是對真正忠誠的同志負責。

李平安的回答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鄭組長看著他,片刻,微微頷首。

你的謹慎是對的。

此事關係重大,部裡高度重視。

你提供的線索,我們會進行最嚴密的核查。

他合上報告。

在上級做出明確指示前,軋鋼廠這邊,所有偵查行動凍結。

一切回歸常態。

尤其是你,李平安同志。

他目光深邃。

你身處漩渦中心,又是關鍵線索的匯集點。

你的任何非常規舉動,都可能引起‘掌櫃’或其關聯人員的警覺。

所以,從今天起,你正常工作,正常生活。

就當調查組沒來過,就當‘掌櫃’的線索不存在。

能做到嗎?

李平安心領神會。

這是要他做餌,也是保護他。

麻痺對手,為上級的秘密調查爭取時間和空間。

他沉聲回答。

能。

鄭組長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讚許。

好。

記住,回歸常態。

甚至,可以適當表現出一點……挫折感,或者對調查方向受挫的不滿。

李平安點頭。

明白。

會議結束。

調查組成員迅速離開,如同從未出現。

李平安獨自坐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揉了揉眉心。

回歸常態。

談何容易。

知道了毒蛇可能藏在枕邊,還能安然入睡嗎?

但這是命令,也是策略。

他站起身,拉開窗簾。

夕陽的餘暉湧了進來,給冰冷的房間鍍上一層暖色。

他望著窗外熟悉的廠區景色。

機器的轟鳴,工人的身影,升騰的蒸汽。

這一切,必須守護。

哪怕要與隱藏在高牆內的陰影周旋。

他走出保衛處,騎上腳踏車。

他推著腳踏車,隨著人流,緩緩蹬向回家的路。

車輪碾過秋天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

穿過幾條熟悉的衚衕,拐進南鑼鼓巷。

暮色為青灰色的磚牆染上一層暖昧的橘紅。

九十五號四合院的門樓,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有些斑駁。

剛進前院,就聞到一股濃烈的旱菸味,混合著劣質茶葉的苦澀。

三大爺閻埠貴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子,正蹲在他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菊花旁邊,眯著眼,用一根細鐵絲,小心翼翼地剔除葉子上的蟲。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

喲,平安回來啦。廠裡今天……沒甚麼事吧?他這話問得有點刻意,眼神裡閃爍著打聽訊息的光。

最近廠裡抓得嚴,安全大檢查。李平安隨口應道,停下腳步,三大爺,您這花兒,該上點肥了。

閻埠貴立刻來了精神,擺擺手,唉,上甚麼肥啊,這年頭,人吃飽都不易,哪有餘糧喂花兒。我這就是看著點,別讓蟲啃光了就行。對了,聽說……後院的許大茂,住院了?傷得不輕?

訊息傳得真快。

李平安點點頭,嗯,出了點意外,在廠裡傷的。

閻埠貴咂咂嘴,搖搖頭,一臉的高深莫測。

我就說嘛,這人啊,不能太跳脫。許大茂那小子,平時就愛抖機靈,這下好了吧……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一點,我聽說,跟他那媳婦王翠花也有關係?那王翠花,可不是省油的燈……

李平安不想接這個話題,推著車往後院走。

閻埠貴在他身後,兀自嘀咕著,帶著點看透世情的得意。

穿過月亮門,到了中院。

賈張氏正坐在自家門檻上,納著永遠納不完的鞋底。

眼神渾濁,嘴角下撇,看著就不好相與。

秦淮茹在門口的水龍頭下洗菜,手指凍得通紅,動作麻利。

看到李平安,秦淮茹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李處長回來了。

李平安點點頭,沒多說甚麼。

賈張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自從賈東旭工傷去世後,這婆媳倆的日子過得緊巴,賈張氏看誰都覺得別人欠她家的。

尤其是對院裡條件稍好點的,更是陰陽怪氣。

後院更是熱鬧。

劉海中挺著肚子,揹著手,在他那兩間正房門口踱來踱去。

他大兒子劉光齊,前兩年說是要響應號召,帶著媳婦去支援三線建設。

把家裡的錢都拿走,劉海中氣急敗壞,生了一場大病,自己以引為傲的大兒子走了,自己成了笑話,之後很少露面。

李平安推車進了西跨院自己家。

小院清靜,牆角栽著幾棵耐寒的冬青,還算整齊。

妻子林雪晴已經下班,在廚房做飯。

兒子李耀宗在屋裡的小方桌前,對著本子,一筆一劃地寫著甚麼,小臉認真。

聽到動靜,抬起頭,眼睛一亮。

爸爸!

李平安放下腳踏車,走過去摸了摸兒子的頭。

寫的甚麼?

學校讓寫的,學習心得。李耀宗仰起臉,爸爸,廠裡真的抓住特務了嗎?同學們都在傳。

李平安頓了一下,溫和但嚴肅地說,廠裡的事,不要在外面議論。好好學習,練好你的拳,比甚麼都強。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重新低下頭寫字。

李平安走進裡屋,換了身家常的舊衣服。

爐子上坐著水壺,冒著絲絲白氣。

他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慢慢喝著。

身體的疲憊漸漸湧上來。

但腦子卻停不下來。

會議室裡鄭組長銳利的眼神,市局領導們微妙的表情,閻埠貴打聽訊息時的閃爍,劉海中因家醜而鐵青的臉,許大茂的上串下跳,賈張氏那永遠帶著怨氣的側臉……

廠裡是暗流洶湧的權力場。

院裡是瑣碎紛擾的人間煙火。

他身處其中,必須同時面對。

掌櫃的影子在市局的高牆後若隱若現。

而四合院的日常,也從未真正平靜。

閻埠貴那點打聽訊息的嗜好,賈張氏那無處發洩的怨氣……

在有心人眼裡,或許都是可以利用的縫隙。

李平安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四合院裡各家各戶亮起了昏黃的燈火。

隱約傳來炒菜聲,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呵斥聲。

這些聲音,平凡,瑣碎,甚至有些吵鬧。

但這就是生活。

是他脫下保衛處長那身制服後,需要守護的另一個世界。

他不能允許掌櫃的陰影,滲透進這裡。

也不能允許四合院裡的任何一個人,因為貪婪、愚昧或怨恨,被捲入那危險的旋渦。

爐火照得屋裡一片暖意。

水壺發出輕微的嘶鳴。

李平安的眼神,在暖黃的燈光下,逐漸變得堅定而清澈。

他知道。

明天的太陽昇起時。

他要去面對會議室裡更復雜的博弈,要去追蹤市局高牆後那道幽靈般的影子。

但此刻。

在這個屬於他的小小院落裡。

他只是一個守護妻兒,看著兒子寫字的普通男人。

這份平凡,是他力量的源泉。

也是他必須扞衛的,最後的底線。

夜色四合。

四合院沉入夢鄉。

只有風聲穿過屋簷,帶來遠方的寒意。

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山雨欲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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