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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半查戶

夜深得潑墨一樣,連耗子都懶得動彈。李平安縮在冰涼炕上,眼皮卻蹦迪似的跳個不停。外頭靜得嚇人,可他總覺得後脖頸發涼,像被甚麼盯上了。

果然,約莫三更天,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混著狗叫,由遠及近,直撲南鑼鼓巷!緊接著砸門聲、鬼子呵罵、女人孩子哭喊,炸雷似的撕破了夜。

開門!皇軍查戶!

李平安一個骨碌坐起,心直接堵到了嗓子眼。這動靜,比前幾次兇多了!他貓腰蹭到窗邊,指甲摳開窗戶紙縫往外瞄。

火把光把前院照得雪亮,刺眼。十幾個鬼子兵和黑狗子端著槍,狼似的撞開了好幾家門。閻埠貴那屋燈最先亮,老傢伙披著衣裳點頭哈腰出來,話沒出口就被一把搡開,差點栽進院裡晾白菜的缸裡。

老總!我良民!大大良民啊!閻埠貴嗓子都岔了音。

混亂中,李平安眼角猛地一抽。他瞅見個扎眼的人影——那個刀條臉特務!混在鬼子堆裡,毒蛇似的眼珠子挨家掃蕩,專盯老爺們。

更讓他後脊樑冰透的是,刀條臉邊兒上跟著個縮脖男人,穿著破長衫,一直耷拉著腦袋,可那側臉…李平安死都認得!就是前幾天衚衕裡他救下那偷餅孩兒的爹!當時嚇癱在地,李平安瞥過一眼。

他怎麼跟特務勾搭上了?被抓了?還是…

一個冷釘子的念頭砸進腦子:指認!

鬼子這是拉大網,把最近所有可能跟沾邊兒的、哪怕八竿子打不著的可疑人全捋了一遍!這當爹的八成是落了套,頂不住嚇,把那天衚衕裡的邪乎事禿嚕了!雖然他沒看清李平安全臉,但一個生病的車伕,在這片地界、那鐘點,足夠圈出個小範圍!

刀條臉,顯然是勾連著酒館摸脈的疑心,直接帶人撲來了!

砰!砰!砰!

砸門聲砸到了他的東廂房門板!

開門!快滾出來!

李平安頭皮炸麻,血呼啦往頭上湧。腦子裡瞬間過電:硬剛?外頭十幾條槍,送死!跳窗?後院指定也有人堵!進空間?這是壓箱底的牌,絕不能露!

電光火石間,他有了主意。

他猛撲到炕邊,抓起那半壺涼水,毫不猶豫從頭頂澆下!春夜的冷水激得他渾身一抖,臉唰地慘白。他又飛快揉亂頭髮衣裳,抓了把炕灰抹臉上嘴角,再從牆角破瓦罐後摸出個小紙包,把裡頭那點早就備好的、能讓人短時間內燒起來的草藥末子塞進嘴,和著唾沫硬嚥下去。

這藥是他照空間毒經方子配的,本來想著萬一被上大刑時用,能裝出重病垂死的相,沒成想用這兒了。

做完這些,他才運足氣力,擠出副虛弱帶哭腔的聲兒:來…來了…誰啊…

他跌跌撞撞、幾乎是爬著過去挪開了門閂。

門猛地被撞開,冷風和煞氣湧進來。火把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幾個鬼子兵和黑狗子一擁而入,刀條臉和那縮脖男人堵在最後。

屋裡窄巴得轉不開身,一股沖鼻的病氣黴味混著冷水汽撲面而來,嗆得進來的人都皺鼻子。

刀條臉冷喝。

鬼子兵開始拿刺刀胡亂捅翻,破被褥、矮桌、牆角的破瓦罐全掀了個底兒掉,除了灰和幾塊碎煤渣,屁也沒找著。

刀條臉沒管手下,毒蛇眼死盯住癱靠門邊、渾身溼透打擺子、臉白如紙、嘴角還掛灰的李平安。

他把那縮脖男人往前一搡:抬頭!瞅清楚了!那天衚衕裡,是不是他?!

那男人嚇得篩糠,腿軟得站不住,哆哆嗦嗦抬頭,瞥了一眼李平安。

李平安也適時地、極其艱難地掀開眼皮,眼神渙散渾濁,全是病痛和懼意,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似的嗬嗬喘。

四目對上。

那男人看著李平安這副比死人多口氣的慘樣,尤其那溼漉漉的頭髮衣裳,冰涼的觸感好像隔空傳過來,再對比記憶裡那個雖然病怏怏但還能站著說話、甚至有點邪乎勁的車伕,印象立馬模糊走樣了。

他猶豫了,眼神躲閃,不敢咬死。

是不是?!放屁!刀條臉不耐煩地厲聲催逼。

像…又好像…不是…男人結巴得快尿褲,那天…沒這麼…沒這麼溼…也沒…沒這麼嚇人…

八嘎!刀條臉罵了句,對這答案極其火大。他一把推開那男人,親自走到李平安跟前,猛地又出手,再扣他手腕!

這回,李平安毫無猶豫,把全身的松、靜繃到極致,甚至暗裡用剛摸著的太極柔勁,微微逆衝了下經脈。

刀條臉手指搭上他脈門。只覺那脈象比酒館時更亂、更弱、忽快忽慢,而且面板冰溼,還不停哆嗦。這分明是重風寒入體,高燒燒迷糊了,隨時可能蹬腿的脈象!比上回更糟!

正這當口,李平安身子猛地一抽,喉嚨裡咕嚕一聲怪響,頭一歪,眼瞅著直接暈死過去,軟泥似的往地上出溜。

旁邊一鬼子兵嫌惡地跳開。

刀條臉扣著他脈門的手也被帶得一鬆。他盯著癱在地上、人事不省、渾身冰溼的李平安,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太君…這…這瞅著是真不行了…一個黑狗子小頭目湊過來,捂鼻子低聲道,別真死這兒…忒晦氣…

刀條臉死盯著地上的李平安,眼神變來變去。直覺告訴他哪兒還是不對,但這副慘相,這脈象,加上那廢物指認的猶豫,所有明面兒的證據都指向這就是個快病死的車伕。

外頭突然一陣喧譁,像是隔壁院搜查出了啥亂子。

刀條臉最終厭惡地一揮手,像趕蒼蠅:走!下一家!

一夥人呼啦啦退出去,粗暴地帶上了門。

屋裡霎時死寂,只剩地上那灘冰水漬和貌似的李平安。

過了足足一炷香,直到外頭腳步聲、罵聲徹底遠走,整個四合院重陷一種嚇破膽的靜。

地上的李平安,才極緩地、小心地睜開了眼。

那眼裡,沒病沒痛,只有劫後餘生的冰寒和壓到極點的戾氣。

他慢慢坐起身,抹了把臉上的冷水和灰,感受著體內那點草藥引發的真實燥熱和虛脫。

危機,暫歇。

但那刀條臉,還有空本武藏…他們的疑心,已經埋下了。

他扶著冰牆站起來,瞅著屋裡一片狼藉。

不能再耗了。

必須更快,更毒。

他舔舔乾裂的嘴皮,眼神在黑地裡,亮得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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