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顏這人,帶著自己新收的便宜小徒弟長生,外加一個不知算不算徒弟、但死活要跟著的“老跟班”凌澈,一行三人,溜溜達達,逛回了聞嶺地界。
遠遠望見那氣勢恢宏的山門時,連沐顏這等見多識廣的主兒,都忍不住“嚯”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只見高聳的牌樓以不知名的白色巨石砌成,雕琢著繁複而玄奧的陣法紋路,在日光下流轉著淡淡的瑩潤光澤,既顯古樸厚重,又不失氣派。
牌樓正中,“聞嶺派”三個鎏金大字鐵畫銀鉤,隱隱透出陣法加持的威壓,令人望之生敬。
山門兩側延伸出去的圍牆彷彿依山勢融入雲霧之中,不見盡頭。
門下弟子身著統一的月白色勁裝,精神抖擻,值守森嚴。
“我滴個乖乖吶……”沐顏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草莖,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地感嘆,“我這便宜孫女可以啊!真讓她把這破落門派給盤活了?還搞得這麼氣派!”
她瞬間有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感,彷彿這宏偉山門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一般。
她得意地左右看了看,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小長生,又朝身後的凌澈揚了揚下巴,炫耀道:“看見沒?瞧瞧!這就是我孫女的地盤!天下第一的陣法門派,聞嶺派的掌門!厲害吧?”
長生還是少年心性,對這等壯觀景象自然好奇,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仔細地觀察著山門的每一處細節,尤其是那些他看不懂卻覺得無比厲害的陣法紋路,心裡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聞嶺掌門”充滿了敬佩。
他用力點頭,真心實意地附和:“師父的孫女,自然是最厲害的!”
而凌澈,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沐顏那神采飛揚的側臉上。
看著她因為一點點“自家”的成就而雀躍得意的模樣,他深邃的眼眸中蘊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寵溺和專注。
至於這山門有多氣派,聞嶺派有多厲害,於他而言,遠不及她此刻臉上生動的表情重要。
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溫和:“前輩調教有方。”
沐顏被這倆“徒弟”一捧,更是飄飄然,大手一揮:“走!進去看看我孫女把這地方搗鼓成甚麼樣了!”
她領著兩人,大搖大擺地就往山門裡闖。
可惜,還沒等他們踏上那漢白玉鋪就的臺階,就被值守的弟子客氣而堅定地攔了下來。
為首的一名弟子年紀不大,但眼神清正,舉止有度,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語氣不卑不亢:“幾位請留步。不知是何方朋友來訪我聞嶺派?可有拜帖或請柬?”
沐顏一聽,眉毛就挑起來了,雙手叉腰,一副“回自己家還要請帖”的匪夷所思狀:“拜帖?請柬?還要那玩意兒?這地方是我孫女家,我怎麼就不能進去了?”
那守門弟子聞言,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奇怪的組合——一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的漂亮少女,叉著腰,老氣橫秋地自稱是別人“老祖宗”;一個沉默寡言、氣質冷峻的成年男子;還有一個年紀更小、眼神卻帶著幾分警惕和依賴的少年。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來拜訪和入門天下第一陣法大派的樣子。
弟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嗤笑,語氣也冷了幾分:“我看幾位,是聽說我聞嶺派待遇優厚,陣法之道聞名遐邇,而我們掌門又心懷慈悲,對前來求學者多有包容,所以想來混日子的江湖騙子吧?”
這倒也不能全怪這守門弟子以貌取人。
實在是沐顏這一行人的組合太過奇特,且沐顏那“我孫女家”的言論,在不知情的人聽來,與那些胡攪蠻纏、想攀關係混進去的人無異。
雖然掌門風禾的確有教無類,對真心求學者來者不拒,但掌事大人聞煦早有嚴令,需嚴格盤查,不能甚麼阿貓阿狗都放進去,以免擾了門派清靜,或者混入宵小之輩。
“甚麼?江湖騙子?!”沐顏這下可真有點惱了,她活了幾百年,還是頭一回被人當成騙子。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乃你們掌門風禾的老祖宗!”
“老祖宗?!”守門弟子一聽這話,更是篤定了對方就是來找茬的。
掌門風華正茂,何來一個稚齡少女模樣的“老祖宗”?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臉色一沉,不再多言,“鏗”地一聲便拔出了佩劍,劍尖直指沐顏:“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一直沉默護在沐顏身側的凌澈,見狀眸光一寒。
他甚至未曾看向沐顏請示,身形微動,便已如鬼魅般擋在了沐顏身前。
他並未拔兵刃,只是衣袖拂動間,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量湧出,精準地盪開了那名弟子刺來的長劍。
那守門弟子只覺手腕一麻,劍勢便被引偏,心中大驚,知道遇到了高手,立刻凝神應對。一時間,山門前劍光閃爍,掌風呼嘯。
令沐顏略感驚訝的是,這區區一個守門弟子,身手竟相當不俗,步伐穩健,劍招精妙,隱隱蘊含著陣法變化之道,在凌澈手下居然支撐了好幾個回合才露出敗象。
“嘖嘖,”沐顏不知何時已經拉著長生退到了幾步開外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她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那邊的打鬥,一邊習慣性地從小長生隨身攜帶的布兜裡掏出一把香脆的鍋巴,“咔嚓咔嚓”地吃得津津有味,“風禾那丫頭真不錯啊,連個守門的小弟子都教得這麼出色,根基紮實,應變也快。有出息,真有出息!”
長生乖乖坐在她旁邊,看著師父一邊點評一邊吃零嘴,又看看那邊打得難分難解的凌澈和守門弟子,小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默默又把布兜往沐顏手邊挪了挪。
那守門弟子眼見不敵凌澈,虛晃一招,抽身後退,對著同伴急聲道:“快!快去稟報掌事大人!有強敵闖山!”
凌澈聞言,收勢站定,目光轉向沐顏,帶著詢問之意。
沐顏卻渾不在意,反而覺得更有趣了,她拍了拍手上的鍋巴碎屑,笑嘻嘻地對著凌澈招手:“沒事沒事,讓他們去搬救兵!來來來,凌澈,打累了吧?過來坐著歇會兒,嚐嚐小長生炒的鍋巴!”
凌澈看著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亂、又理所當然的模樣,冰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依言走到沐顏身邊,卻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側後方,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
沐顏也不勉強,自顧自又捏起一塊鍋巴,遞向他。
凌澈微微一愣,看著她指尖那金黃的鍋巴,遲疑了一瞬,還是伸手接過,默默放入口中。嗯,確實很香。
沒過多久,山門內便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只見一隊約十餘人,身著與守門弟子同款但用料明顯更為精良、衣襟袖口繡有銀色陣紋的弟子,簇擁著一人快步而出。
來人顯然身份不低,行走間自帶一股沉穩氣度。
然而,當那領頭之人目光掃過山門前這詭異的一幕——一個少女和一個少年坐在石頭上分享零嘴,一個冷麵男子護衛在旁,而值守弟子則如臨大敵
並最終定格在那嚼著鍋巴的少女臉上時,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他眼中發驚喜光芒:“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