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陷入了令人絕望的僵局。
廳門緊閉,堅不可摧,如同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囚籠。
殿內,血腥氣與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
殘存的江湖眾人面色灰敗,眼神中充滿了疲憊、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內力消耗巨大,面對那具被詭異簫聲操控、彷彿不死不滅的焦黑骨架的瘋狂攻擊,已然是強弩之末。
難道……今日他們這些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有號的人物,真的要全部折損在這宮門的喜殿之中了嗎?
一種無聲的悲涼和窒息感在空氣中蔓延。
就在這時,門外那令人心煩意亂、頭皮發麻的詭異簫聲,再次幽幽響起。
音調比之前更加尖利、急促,充滿了蠱惑和命令的意味!
而更讓人心底發寒的是,隨著這簫聲的響起,那具本已被火焰燒得焦黑、甚至有些部位已經露出森森白骨、早已失去生命跡象的“云為衫”的殘骸。
竟然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拉扯的傀儡一般,猛地一陣劇烈抽搐,隨即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詐屍般的姿態,再次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那空洞的眼窩彷彿燃燒著無形的鬼火,焦黑的骨架上還帶著未熄的火星,發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再次悍不畏死地、朝著已經疲憊不堪的眾人撲殺過來!
“沒完了!真是沒完了!!”一個脾氣火爆的掌門忍不住怒罵出聲,聲音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這鬼東西到底要怎麼才能徹底殺死?!難道真要這麼活活把我們困死、耗死在這裡嗎?!”
江言護著身後臉色蒼白、手臂還在流血的上官淺,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死結。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再次活動起來的骨架,又看向那緊閉的廳門,沉聲向宮尚角問道:
“角宮主,這喜殿的廳門,材質想必並非真正的銅牆鐵壁吧?是否……是被人提前動了手腳?”
宮尚角臉色陰沉如水,還未回答,一旁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宮子羽的宮紫商,已然帶著哭腔,又恨又悔地開口:
“是……是的,江掌門……那個女人……云為衫她來了宮門之後不久,就向子羽提議,說大婚乃宮門盛事,為顯鄭重,也為了安全,應當將這喜殿重新加固……子羽他……他被迷了心竅,對她言聽計從,便命人用了最堅硬的鐵樺木,內部還嵌了精鋼,將門窗都……都加固了一遍……”
她說著,淚水再次滾落,目光復雜而痛苦地看向那個正在瘋狂攻擊的詭異骨架,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我要是早知道……早知道她會變成這樣……會引來如此禍事……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她踏進宮門半步!!!”
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藥。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宮門的各位,快想想辦法吧!我等不能全都折在這兒啊!”
另一位身上掛彩的長老焦急地喊道,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邊緣。
殿中央,宮遠徵正與那具焦黑骨架激烈纏鬥。
那骨架力大無窮,不畏傷痛,招式更是詭異狠辣,宮遠徵雖然武功高強,但在久戰疲憊、心神激盪之下,一個不慎,左臂被那骨爪狠狠劃過,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遠徵!”風禾一直密切關注著戰局,眼見宮遠徵受傷,心猛地一揪,驚撥出聲!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刻飛身上前,手中短刃揮出,險險擋下了骨架對宮遠徵緊隨其後的致命一擊!
“我沒事!”宮遠徵咬牙忍痛,迅速封住手臂穴道止血,但臉色已然蒼白了幾分。
然而,殿內的情勢已然岌岌可危。
眾人早已是傷痕累累,內力消耗殆盡,面對這具打不死、砸不爛、又被簫聲不斷“加強”的詭異骨架,抵抗變得越來越無力,陣型也開始散亂。
照此下去,用不了一時三刻,恐怕真的會全軍覆沒!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風禾一邊與宮遠徵並肩作戰,勉力抵擋著骨架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邊心急如焚地思索著對策。
她的目光掃過殿內一片狼藉的景象,看著那些或倒地呻吟、或苦苦支撐的江湖同道,看著宮遠徵手臂上不斷滲出的鮮血,看著宮尚角凝重至極的臉色,看著宮紫商懷中生死不明的宮子羽,還有不遠處,抱著楚殤屍體、已然陷入痴傻狀態的徐慧茹……頭痛欲裂,彷彿要炸開一般。
那詭異的簫聲,如同魔音灌耳,依舊在持續不斷地響著,操控著骨架,也折磨著殿內每一個人的神經。
是這簫聲!
一切的根源,就是這詭異的簫聲!
只要簫聲不停,這具骨架恐怕就會一直戰鬥下去,直到將殿內所有人屠戮殆盡!
可是,怎麼讓這簫聲停呢?門打不開,他們被困死在這裡,根本奈何不了門外的冗冥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風禾的心。難道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畫面,猛地閃過了風禾的腦海!
是那朵花!
那朵從烏蘭布地下城出來時,若水塞給她的、顏色妖異瑰麗、蘊含著強大幻夢之力的紫色奇花——“夢曇花”!
若水當時曾說,沒了這花,她的“黃粱一夢”便再也無法施展。
此花能引人入幻,沉溺夢境!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風禾混亂的思緒!
她不再猶豫,猛地虛晃一招,逼退骨架半步,隨即對宮遠徵急聲道:“遠徵,幫我擋住它片刻!”
宮遠徵雖不知她意欲何為,但對她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咬牙挺身上前,將骨架的攻擊盡數接下。
風禾則趁機身形疾退,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自己之前落座的那個角落。
她快速地從自己帶來的那個不起眼的包袱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玉盒。
開啟玉盒,裡面靜靜躺著的,正是那朵花瓣層層疊疊、邊緣帶著細微磷光、散發著若有若無甜膩異香的“夢曇花”!
與此同時,她迅速從懷中取出了一小節平時用於安神凝氣的普通線香,用火摺子點燃。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精純的內力,緩緩注入到那朵“夢曇花”之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得到內力催發的“夢曇花”,花瓣上的磷光驟然變得明亮起來,那甜膩的異香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如同有了實質的煙霧般,迅速從花心瀰漫開來。
顏色呈現出一種夢幻的淡紫色,並且擴散的速度極快,不過呼吸之間,便籠罩了風禾周圍的一大片區域!
“遠徵!過來!站到我身邊!”風禾立刻朝著仍在苦戰的宮遠徵喊道。
宮遠徵聞言,毫不遲疑,拼著硬受了骨架一記重擊,借力向後飛退,穩穩落在了風禾身旁。
那淡紫色的奇異香霧,繼續以驚人的速度向整個大殿蔓延。
首當其衝的,便是離得最近、正在瘋狂攻擊的焦黑骨架。
它那狂暴的動作,在接觸到香霧的瞬間,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某種迷茫,攻擊變得遲緩而混亂。
緊接著,殿內那些本就疲憊不堪、精神緊繃的江湖眾人,在吸入這異香之後,眼神開始變得迷離、恍惚,彷彿喝醉了酒一般。
他們手中的兵刃“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身體搖晃著,一個接一個地,軟軟地癱倒下去,陷入了深沉的、彷彿被強制拖入的夢境之中。
就連護在上官淺身前的江言,以及抱著宮子羽的宮紫商,也未能倖免,眼神渙散,緩緩倒地。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股蘊含著奇異力量的香霧,竟然無孔不入地,順著那緊閉廳門的細微縫隙,悄然飄散到了門外!
就在香霧逸出不久的下一刻——
那持續不斷、折磨了眾人許久的詭異簫聲,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嚨般,戛然而止!
門外冗冥空那猖狂的笑聲和叫囂聲,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再無聲息!
而殿內,那具原本還在張牙舞爪的焦黑骨架,在簫聲停止、又被異香籠罩的雙重作用下,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能量和指令,動作徹底僵住。
隨即,在一陣細微的“咔嚓”聲中,它那本就焦脆的骨骼結構再也無法維持,嘩啦啦地散落一地,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再無任何動靜的焦黑枯骨。
前一刻還充斥著廝殺聲、慘叫聲、怒罵聲的喜殿,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絕對寂靜。
還能保持清醒,站立在原地的,只剩下緊緊靠在一起的聞風禾與宮遠徵二人。
他們看著滿殿橫七豎八倒地昏睡的人群,看著那堆終於徹底散架的焦骨,聽著門外那令人心悸的死寂,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
風禾手中的“夢曇花”光芒漸漸黯淡,那奇異的香霧也開始緩緩消散。
她看著眼前這片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詭異景象,輕輕籲出了一口氣,身體卻因為脫力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宮遠徵伸出手,緊緊攬住她的肩膀,給予她無聲的支撐。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