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以為那恐怖的火焰終於終結了這場噩夢,心頭剛剛升起一絲劫後餘生的鬆懈時。
那團仍在殿中央熊熊燃燒的熾白色火焰中,竟猛地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異動!
只見一個渾身被烈焰包裹、身形扭曲、已然看不出人形的“火人”。
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帶著一股焚盡一切的瘋狂執念,跌跌撞撞地、卻又速度極快地衝出了火海!
它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火焰灼燒的痛苦,或者說,那具身體早已超越了痛苦的極限,唯一剩下的,只有被某種意志驅使的、最後的殺戮本能!
它的目標明確——直衝向那緊閉的、象徵著生路的廳門方向!
更準確地說,是衝向了站在廳門附近,因為方才推門未果而尚未遠離的聞風禾和徐慧茹!
“風禾小心!”
宮遠徵瞳孔驟縮,反應快到了極致!
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猛地一把將身旁的聞風禾狠狠扯向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火焰襲來的路徑!
然而,站在稍外側一些的徐慧茹,就沒有這般幸運了。
她剛剛從楚殤為了保護她而重傷的震撼與悲痛中稍稍回神,一抬眼,便看到那散發著恐怖高溫、張牙舞爪的火人,如同隕石般朝著自己猛撲過來!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全身,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的氣息逼近!
“慧茹!!!”風禾被宮遠徵拉開,回頭正好看到這驚險一幕,失聲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色的身影,比所有人的反應都要快,如同最忠誠的守護之盾,以一種決絕無比的姿態,猛地從斜刺裡衝了出來,擋在了徐慧茹的身前!
是楚殤!
他方才被那怪物骨爪貫穿胸口,傷勢極重,鮮血早已染紅了大半衣袍,連站立都已是勉強。
可就在徐慧茹面臨生死危機的瞬間,不知從何處湧出的力量,支撐著他爆發出最後的速度,精準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噗——!”
一聲沉悶而令人心膽俱裂的聲響。
那火人焦黑、甚至有些融化、卻依舊鋒利如初的骨化手臂,如同燒紅的烙鐵,輕而易舉地,再次穿透了楚殤的胸膛!
只是這一次,是從前胸透入,後背穿出!焦糊的血肉與斷裂的骨頭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徐慧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而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她清晰地看到,那截沾染著焦黑血跡和火星的森白骨頭,就那樣突兀地、殘忍地,停留在自己眼前,距離她的鼻尖,不過寸許!
而骨頭的那一端,連線著的,是楚殤那寬闊卻已然被兩次洞穿的、正在迅速失去溫度的胸膛。
“楚……楚大哥……!!!!!”
一聲淒厲到幾乎撕裂喉嚨的尖叫,猛地從徐慧茹口中爆發出來!
聲音充滿了絕望、痛苦和無法承受的崩潰。
楚殤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但他依舊頑強地站著,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為身後的女子,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低下頭,看向胸前那恐怖的傷口,又抬起眼,望向面前淚如雨下、面容扭曲的徐慧茹。
劇痛和生機的飛速流逝,讓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唇邊不斷溢位帶著泡沫的鮮血。
然而,他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此刻卻艱難地扯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
他張了張嘴,鮮血湧出更多,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和堅持,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徐慧茹耳中:
“說……了……叫……哥……哥……”
話音未落,他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黯淡去,支撐身體的力量瞬間消失,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向前倒去。
“不——!!!!”
徐慧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猛地伸出雙臂,用盡全身力氣,接住了楚殤倒下的沉重身軀。
兩人一起跌坐在地,徐慧茹緊緊抱著他,感受著他身體迅速變得冰冷僵硬,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
那個火人一擊得手,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動作停滯了一瞬。
風禾抓住這個機會,強忍著心中的驚駭與憤怒,飛身上前,運足內力,一腳狠狠踢在那火人的側肋!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那火人如同破敗的麻袋般被踢飛出去,撞在遠處的牆壁上,翻滾了幾下,身上的火焰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不動了,化作了一具焦黑的、扭曲的殘骸。
然而,此刻已經無人去關注那怪物的最終下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殿門口,那對相擁的、生死相隔的身影上。
徐慧茹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她徒勞地用手去捂楚殤胸口那兩個恐怖的血洞,試圖阻止那生命力的流逝。
可那溫熱的鮮血,依舊如同決堤的洪水,不斷從她的指縫間湧出,染紅了她白皙的雙手,染紅了她粉色的衣裙,也染紅了冰冷的地面。
楚殤躺在她的懷中,氣息早已斷絕,唯有那雙曾經冰冷如今卻只剩空洞的眼睛,還微微睜著,彷彿在最後時刻,依舊想要看清她的模樣。
他唇邊的血跡蜿蜒而下,與徐慧茹不斷滴落的淚水混合在一起來“別……別哭……哥哥……不想……你哭……”
她看到他那隻沾滿了自己和他鮮血的手,似乎用盡最後力氣,想要抬起,撫摸她的臉頰,卻最終無力地垂落下去。
“哥哥!”
徐慧茹再也抑制不住,發出瞭如同受傷野獸般絕望的哀嚎,泣不成聲。
心臟傳來的劇痛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整個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轉。
“沐前輩……沐前輩還沒有回來呢……”她抱著楚殤冰冷的身體,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聲音破碎不堪,“她還沒有為我們兩個主持結拜典禮……我們還沒有正式結拜……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又這樣丟下我?哥哥!!!!”
她已經徹底分不清了。
眼前這張與記憶中兄長徐一帆有著九分相似的冷峻面容,此刻與兄長為了保護她而浴血奮戰、最終倒下的身影完全重疊在了一起。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時刻,再一次眼睜睜看著至親之人,為了她,付出生命的代價。
“哥哥……我求你……不要再一次丟下慧茹……我求你……求你了……”
她將臉埋在他逐漸冰冷的頸窩,聲音卑微而絕望,一遍遍地哀求著,彷彿這樣就能喚回那逝去的生命。
然而,懷中的身軀,終究是徹底冰冷、僵硬了。再無半點聲息。
“哥哥!!”
徐慧茹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致、充滿了無盡悲痛與怨恨的哭喊,那哭聲迴盪在死寂的大殿中,讓聞者無不心酸落淚,悲慟難言。
然而,這充滿了人間至悲的哭聲,傳到那緊閉的廳門之外,換來的卻不是絲毫憐憫,而是一陣更加猖狂、更加得意、充滿了惡毒快意的詭異笑聲!
“哈哈哈哈——!!!!”
冗冥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穿透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在這個地方,竟然又看到了我一個無鋒的叛徒!嘖嘖,真是感人至深的場面啊!”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鑽入徐慧茹幾乎崩潰的耳中:
“淨月門的小丫頭,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本座就大發慈悲,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哈哈哈哈!”
徐慧茹雖然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但“無鋒”、“叛徒”、“秘密”這幾個字,如同冰錐般刺入她混亂的意識。
她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和淚水的眼睛,死死地盯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豎起了耳朵。
只聽得冗冥空用那種戲謔而殘忍的語調,慢悠悠地說道:
“知道嗎?小丫頭,你口中這個‘楚大哥’,哦不,是‘哥哥’……他臉上這張皮,可是貨真價實的、從你們淨月門那個叫徐一帆的小子臉上,活生生揭下來的!所以啊,他們才會長得那麼像!因為他戴著的,根本就是你親哥哥徐一帆的臉皮啊!!!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不僅狠狠劈在了徐慧茹心上,也讓殿內所有尚存理智的人,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竟然……是如此?!
徐慧茹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連哭泣都忘記了。
她顫抖著,聲音如同破碎的風箱,帶著極致的恐懼和一絲渺茫的期盼,嘶啞地質問:
“是……是我哥哥的臉皮……那……那我哥哥他人呢?!我哥哥徐一帆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門外,冗冥空的笑聲更加得意,更加肆無忌憚,彷彿享受著他所製造的這份極致痛苦:
“你哥哥?徐一帆?哈哈哈哈!他啊……早就被做成試藥的‘藥人’,骨頭渣子都不剩,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說不定,早就被野狗啃乾淨了!哈哈哈哈!!!好戲!真是一場絕妙的好戲啊!!!!!”
“轟——!”
徐慧茹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彷彿被甚麼東西徹底炸開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支撐,在這一刻,被殘忍的現實碾得粉碎!
哥哥不僅早已遇害,甚至連屍骨都無存!
而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寄託了無數思念和依賴的“楚大哥”,也沒了!
這真相,太過殘忍,太過荒謬!比直接殺了她,還要痛苦千萬倍!
“啊——!!!!混蛋!!!你才是真正的混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徐慧茹猛地放下懷中楚殤已然冰冷的身體,如同瘋魔了一般,從地上踉蹌著爬起,跌跌撞撞地撲向那扇緊閉的、紋絲不動的廳門!
她用自己的身體,用盡全身的力氣,瘋狂地撞擊著!用指甲摳挖著門縫!嘶啞的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詛咒和吶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冗冥空!!!我要將你碎屍萬段!!!為我哥哥報仇!!!為楚大哥報仇!!!!”
然而,那厚重的廳門,依舊如同冰冷的嘲笑,紋絲不動。
門外,冗冥空顯然對殿內徐慧茹崩潰的反應滿意至極,他得意忘形地大聲狂笑,聲音充滿了扭曲的成就感:
“不用白費力氣了!哈哈哈哈!我冗冥空,今日就要徹底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今日,就要將你們這些所謂的江湖名門,還有這不可一世的宮門,徹底重創!讓你們所有人都記住我冗冥空的名字!!!記住是誰,將你們踩在腳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