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顏站在玉榻前,眉頭緊鎖。
她剛剛給聞風禾服下了無鋒珍藏的九轉還魂丹,這是連無鋒宗主都輕易不捨得動用的寶藥。
丹藥入體,聞風禾肉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最棘手的那道灼傷都漸漸平復,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可是,她的眼睛始終緊閉,意識沉淪在無盡的黑暗裡,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
怎麼會這樣...沐顏喃喃自語,伸手搭上聞風禾的腕脈。
脈象平穩有力,體內的傷勢已經痊癒,甚至連功力都有所精進。
可就是醒不過來,彷彿有甚麼東西將她的意識封鎖在了深處。
沐顏的指尖輕輕拂過聞風禾的眉心,試圖探查她的識海。
就在她的靈力觸及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息猛地反彈回來,震得她指尖發麻。
沐顏臉色微變。
那股氣息她熟,是無量塔中躁動不安的天外之力。
她知道剛才那股氣息一直存在,但是沒想到現在連識海都充滿了。
這股力量不僅沒有傷害聞風禾,反而像是與她融為一體,在她的經脈中緩緩流動。
沐顏收回手,神色複雜地看著榻上沉睡的女子。
尋常人若是被這股力量侵染,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爆體而亡。
可聞風禾的肉體人是好好的,但是靈魂卻沉睡了。
第三層...沐顏輕聲低語,你到底在裡面經歷了甚麼?
無量塔第三層是無鋒的禁地,就連她這個清修長老都從未踏足。
傳聞那裡封印著無量流火的本源,任何擅自闖入者都會在瞬間化為飛灰。
可聞風禾不僅活著出來了,還帶回了能解情毒的石頭。
這一切都透著詭異。
沐顏在榻前來回踱步,一向從容的她此刻也難掩焦慮。
她能夠治癒聞風禾肉身的傷,卻對那股盤踞在她識海中的天外之力束手無策。
罷了,她最終嘆了口氣,既然是天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取出一支安神香點燃,淡淡的青煙在殿內繚繞。
這是她特製的凝神香,或許能幫助聞風禾穩定識海中的那股力量。
......
與此同時,宮門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宮遠徵猛地從床榻上坐起,額頭上滿是冷汗。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聞風禾渾身是血地向他求救,可他卻怎麼也抓不住她的手。
風禾!他驚撥出聲,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守在一旁的宮子羽連忙上前扶住他:遠徵,你才剛醒,別太激動。
宮遠徵抓住兄長的衣袖,急切地問道:哥?風禾呢?她在哪?
宮子羽神色一僵,下意識地看向站在窗邊的宮尚角。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宮遠徵的眼睛。他推開宮尚角,掙扎著想要下床:她怎麼了?
遠徵!宮尚角轉身,聲音嚴厲,你才剛剛解毒,不要任性!
解毒?宮遠徵突然愣住了。
他這才發現,原本盤踞在經脈中的那股陰寒毒力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平和的內息。
情毒...解了?
這怎麼可能?宮門數百年來無人能解的情毒,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地解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宮尚角:是風禾?她找到解藥了?她現在在哪?
宮尚角的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沒說。
這小子,一下子就只能想到是那個女人給他解的毒。
但是他想起那個從無量塔中爬出來的血肉模糊的身影,想起她遞出石頭時決絕的眼神,想起沐顏那句意味深長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他又無話可說了。
該如何告訴弟弟,那個他心心念唸的女子,此刻可能已經...
宮遠徵見兄長沉默,情緒越發激動,你說話啊!風禾到底在哪?我這毒到底是怎麼解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剛剛痊癒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的情緒波動,一陣眩暈襲來,讓他險些栽倒在地。
宮尚角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他知道瞞不住,可又不忍心說出真相。
那樣血肉模糊,宛若一具屍體的人,想必現在已經沒了甚麼氣息,即使是沐顏,他也不覺得能被救。
她...宮尚角艱難地開口,她為了給你找解藥,去了一個很危險的地方。
甚麼地方?宮遠徵緊緊抓住兄長的衣襟,她現在回來了嗎?
宮尚角別開眼,不敢直視弟弟期盼的目光。
無量塔和宮門的觀星塔一樣,都是有去無回的地方。
從第三層出來的人,從來沒有能活下來的。
他也是看到過無數個例子的。
所以即使有沐顏相救,他也不相信聞風禾能撐過去。
宮遠徵見兄長再次沉默,終於爆發了,你為甚麼不說話?我在問你,風禾她到底在哪裡?
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邪氣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恐慌和不安。
他太瞭解自己的兄長了,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宮尚角絕不會是這種反應。
宮尚角看著弟弟蒼白的臉色,心中一橫,抬手在他頸後輕輕一按。
宮遠徵悶哼一聲,軟倒在他懷中。
你這是做甚麼?宮子羽驚呼。
宮尚角將弟弟輕輕放回榻上,為他蓋好被子,這才直起身,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現在這個樣子,知道真相只會更糟。
宮子羽沉默片刻,低聲道:可是...我們總不能一直瞞著他。
能瞞一時是一時。宮尚角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觀星塔,等他的身體再好一些...再說吧。
可是他的心中遠沒有表面這麼平靜。
無量塔和觀星塔的相似之處讓他不安,聞風禾能從中取出解藥更是匪夷所思。
宮門世代守護的秘密,無鋒極力隱藏的真相,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想起小時候偷偷潛入觀星塔的經歷。
那時他還年少,仗著身手敏捷,躲過了守衛,一直爬到第二層。
就在他想要繼續向上的時候,一股可怕的力量將他震飛出來,若不是當時的執刃及時相救,他恐怕早已命喪黃泉。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觀星塔第三層是絕對的禁地。
而根據宮門典籍記載,無量塔也有著同樣的禁忌。
可是聞風禾不僅闖進去了,還活著出來了...
宮尚角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第一次對自己一直堅守的信念產生了動搖。宮門與無鋒,觀星塔與無量塔,這些看似對立的存在,背後是否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聯絡?
尚角,宮子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在想甚麼?
宮尚角轉身,看著宮子羽擔憂的面容,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甚麼。你照顧好遠徵,我出去走走。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理清這些紛亂的線索。而此時此刻,在無鋒的雲巔殿內,沐顏也面臨著同樣的困惑。
她看著榻上沉睡的聞風禾,輕輕嘆了口氣:丫頭,你究竟帶回來了甚麼秘密?
“你快些醒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