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風禾從睡夢中醒來之後，站在了鏤空雕花的窗前，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窗欞。
窗外雲海翻湧，將連綿的峰巒半掩在縹緲的霧氣中。
她被沐顏帶進了無鋒。
這裡與她曾經去過的的無鋒截然不同，沒有陰森的地牢，沒有血腥的刑具，反而處處透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清寂。
“覺得意外嗎？”沐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今日穿著一襲素白長袍，衣袂在晨風中輕揚，倒更像是個修道之人。
聞風禾轉身，目光落在沐顏腰間的玉佩上——那玉佩的紋樣，竟與宮門長老佩戴的有七分相似。
“這裡太安靜了。”聞風禾輕聲說，“安靜得不像個殺手組織和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邪惡門派。”
沐顏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你覺得，殺手組織該是甚麼樣子？滿地的鮮血，此起彼伏的慘叫？”
“昔日你去過的地方可算不上無鋒的真面目。”
她走到窗邊，與聞風禾並肩而立，“丫頭呀，真正的權勢，從來都是靜默的哦。”
聞風禾望向遠處。
在雲海的間隙，她看見無數黑衣人在山道間沉默地穿行，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透著訓練有素的紀律。
更遠處，一座九層高塔直插雲霄，塔頂鑲嵌的寶石在日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那是無量塔。”沐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無鋒最機密的地方。”
聞風禾心中一動。
她想起在宮門時，也曾見過類似的建築——執刃殿後的觀星塔，據說裡面藏著宮門最大的秘密。
“婆婆，”她終於問出心中的疑惑，“您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在無鋒會有這樣的地位？”
“您不是我奶奶那一派的人嗎？怎麼會在這個害了我們聞嶺派的地方有這樣的地位？”
沐顏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
當她緩緩展開時，聞風禾倒吸一口涼氣——絹帛上繪著的，分明是宮門的建築佈局圖，連密道的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很奇怪嗎？”沐顏的手指輕輕點在圖上的執刃殿，“因為宮門和無鋒，本就同出一源。”
“只不過這300年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各自才有了新的變化。”
聞風禾的指尖微微發顫：“這不可能......”
雖然風禾一直以來對無量流火的來歷，還有流傳的故事保有懷疑，但是對江湖上正派反派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正義和邪惡，她以為自己分的很清楚。
“你活的時間還是太少了，你又知道些甚麼呀？丫頭，我告訴你吧。”
“想必你也是聽著一些故事長大的，但是事情的真相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給你講講真正的故事。”
“三百年前，有一種天外隕石墜落舊塵山谷。”沐顏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那時的江湖上最有能力的一撥人成了守護者，守護者們發現了隕石中蘊含的巨大力量，他們稱它為無量流火。”
她頓了頓，目光悠遠：“後來，守護者們因理念不同而分裂。一派人主張將這股力量封存守護天下，避世不出，這便是宮門的前身。另一派人則認為應該掌控這股力量，用它來統御江湖，這便是無鋒的由來。”
聞風禾怔怔地聽著，忽然想起在宮門典籍中看到的一段模糊記載：“初代執刃與兄弟反目，攜秘寶遠走......”
當時她只當是尋常的權力鬥爭，如今想來，其中竟藏著這樣的秘辛。
“所以，無量流火根本不是傳說中的神器，”她喃喃道，“而是......”
“是一塊能讓人獲得非凡力量的天外隕石。”沐顏接道，“但它也帶著可怕的詛咒。接觸它的人，要麼獲得無上力量，要麼在痛苦中死去。”
聞風禾忽然想到宮遠徵身上的情毒。
難道那毒也與這隕石有關？
“那情毒......”她急切地問。
沐顏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是隕石引起的一種異變。宮門為了控制這種異變，研究出了以血脈轉移毒素的方法。而無鋒......”
她輕輕搖頭，“選擇了另一條路。”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
那鐘聲清越悠遠，與宮門的警鐘截然不同，卻讓聞風禾莫名感到熟悉。
“這是......”她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無鋒的晨鐘。”沐顏淡淡道，“與宮門的暮鼓本是同源。
可惜，如今一個象徵著秩序，一個代表著殺戮。”
聞風禾忽然明白了甚麼。
她快步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迅速勾勒出在宮門見過的幾個特殊符號。
然後又憑著記憶，畫下剛才在無量塔上看到的紋樣。
當兩幅圖並列時，她呼吸一滯——這些看似不同的符號，其實都源於同一種古老的文字。
“看來你已經發現了。”沐顏走到她身邊，“宮門與無鋒，本就是一體同枝。所謂的正邪之分，不過是掌權者為了各自利益編造的謊言，這謊言在幾百年間已經越來越堅不可摧罷了。”
聞風禾想起那日在宮門鬼域林裡那些幻境中看到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冰棺裡的神秘女人。再對比眼前無鋒秩序井然的景象，她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所以，您留在無鋒是為了......”
“為了尋找真相。”沐顏的目光變得銳利，“也是為了阻止一場災難，這幾十年間，我愈發的感覺無量流火的力量正在逐漸失控，若是讓它徹底爆發，整個江湖都將生靈塗炭。”
“無鋒當然是最早發現這一異動的，所以才會在最近這幾十年間，大肆的想要掌握其他門派，打倒宮門，其實他們是想奪得舊塵山谷裡的無量流火。”
聞風禾突然想起宮遠徵瘋狂的一些演戲行為，原來他也是想要要打破宮門偏安一隅的狀態，尋找真相，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原來，他早就察覺到了甚麼。
“婆婆，”她堅定地抬頭，“我要去無量塔。”
沐顏深深地看著她：“你想清楚了？那裡藏著無鋒最深的秘密，也藏著最危險的真相。”
聞風禾望向窗外。
雲海之下，宮門的警鐘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那個是總是陰狠笑著的少年郎卻又浮現在自己的腦海裡。
她利用他，傷害他，可是他卻三番五次，不顧生命危險救自己。
第一次在地宮，為了救她，肩膀受傷，還設計讓他中了情毒；
第二次害怕情毒傷了她，不肯娶她，在思過崖整整捱了情毒7日；
第三次她換了有毒藥的避子湯給他，而她只是跪了一夜的祠堂。
第四次再入鬼域林，他千方百計的演戲可是危難之際，還是替她擋了劍，又受了傷。
現在他呢？沒有自己在身邊給他緩解情毒，恐怕危在旦夕。
她知道，宮遠徵一定在等她。
而她要救他，就必須先弄清這一切的真相。
“我想清楚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情毒或者無量流火的線索都在其中，我一定要去。”
沐顏沉默良久，終於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拿著這個，可以進入無量塔的前三層。記住，無論看到甚麼，都不要輕舉妄動，更要謹記，除了無量塔的前三層，後面萬萬不可再進，後面再進那你就會渾身腐爛而亡。”
聞風禾接過玉符，觸手溫潤。
她忽然發現，這玉符的材質，竟與宮遠徵送給她的那枚護心鏡一模一樣。
這一刻，她更加確信，宮門與無鋒之間，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