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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宮遠徵的喪鐘

2025-11-30 作者:瑤登登

宮遠徵醒來時,發現自己在徵宮的臥房裡。

窗外飄著細雨,打在青瓦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卻發現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別白費力氣了。”宮尚角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你中的情毒已經深入經脈,現在連下床都難。”

宮遠徵艱難地轉過頭,看見兄長端著一碗藥走進來。

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此刻竟帶著幾分他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風禾呢?”他啞著嗓子問。

宮尚角的手微微一頓:“被沐顏帶走了,她比你有靠山多了,你關心她做甚麼?”

宮遠徵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聞風禾最後被銀絲帶走的畫面。

那一刻她回頭望他的眼神,像是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宮尚角冷哼一聲,在床沿坐下,用銀勺攪動著藥碗:“從她乘著那艘紅船進入舊塵山谷起,我就知道她是無鋒的人。但我沒想到......”

“沒想到我會真的愛上她?”宮遠徵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自嘲,“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雨聲漸大,敲打著窗欞。

宮遠徵望著帳頂的流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夜。

那時他還小,躲在父親的書房裡,聽見父親和幾位長老的爭吵。

“你們當時必須讓她生下這個孩子,說這是宮門珍貴的血脈,要死也是死她這個女人,而不是我們宮門的血脈,你們永遠那麼武斷,你們永遠那麼顧全大局,可是我根本要的不是甚麼血脈,不是宮門,而是她。”

“那可是毒胎!會要了她的命!”

“為了宮門血脈,犧牲一個女子算得了甚麼?”

那時他不懂他們在爭論甚麼,直到很多年後他在鬼域林的地宮裡發現了那些被隱藏的典籍,才明白那個“她”指的就是他的母親。

“兄長,”宮遠徵忽然開口

“你還記得我母親的樣子嗎?”

宮尚角的手猛地一顫,藥汁濺出幾滴,在錦被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前些日子去了後山的冰窖。”宮遠徵平靜地說,“看見了母親的冰棺。

她的面容和畫像上一樣美,只是心口有一道很深的傷痕。”

宮尚角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典籍上記載,情毒無解,唯有透過血脈轉移。

母親當年就是用自己的命,換了我活下去。”宮遠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可我一直以為,她是被無鋒所害,你們所有人也是這樣告訴我的,我從小也一直將所有的恨都放在無鋒,靠著這些恨,長到了現在。”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屋簷。

“父親臨終前,一直喊著母親的名字。”宮遠徵繼續說,“我當時不明白他眼中的悔恨從何而來,現在終於懂了。”

宮尚角猛地站起身,藥碗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住口!你甚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甚麼?”宮遠徵直視著兄長的眼睛,“不知道是宮門的長老們逼死了母親?不知道所謂的名門正派,其實比無鋒更加殘忍?還是不知道你們一直在用謊言粉飾太平?”

一口鮮血從宮遠徵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情毒又開始發作,蝕骨剜心的疼痛讓他蜷縮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宮尚角慌忙上前扶住他,卻被他推開。

“別碰我!”宮遠徵喘息著,“你們一個個都說著為我好,為了宮門好,可誰問過我想要甚麼?”

疼痛如潮水般湧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聞風禾站在靈幻樹下,回眸對他狡黠的微笑。

這一次,他終於可以解脫了。

不用重蹈父母的覆轍了。

他最後陷入徹底的昏迷之前,惡狠狠的對宮尚角說:“不許去找她,不許讓她為我解毒。”

三日後,徵宮內的人奄奄一息,徵宮外也掛起了白幡。

宮子羽跪在祠堂裡,面前是歷代執刃的牌位。

香爐裡的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那些刻著功勳與榮耀的木牌。

“遠徵他......還能撐多久?”他低聲問身後的醫師。

老醫師顫抖著跪下:“最多......最多還有一日。情毒已經侵入心脈,若非徵公子內力深厚,恐怕早就......”

宮子羽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宮遠徵小時候的模樣。

那個總喜歡跟在他身後,一聲聲喊著“子羽哥哥”的孩子,如今卻要永遠離開他了。

“去把聞風禾帶回來。”他突然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無論用甚麼方法。”

“可是執刃,那女子是被沐顏帶走了,而且徵公子通知下來不能去找這女子呀。”

“那又如何?”宮子羽猛地轉身,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遠徵去死嗎?”

就在這時,宮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執刃,角公子他......他帶著人出宮了!”

宮子羽心中一沉:“他去哪了?”

“說是要去把聞姑娘請回來......可是角公子走之前,讓人敲響了喪鐘。”

喪鐘九響,是宮門最高階別的警報,也是......報喪的訊號。

宮子羽踉蹌一步,扶住了供桌。

宮尚角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聞風禾,宮遠徵命在旦夕。

至於她來不來,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無論如何,宮尚角都會把她帶回來。

但是這絕對是有難度的事情。

“繼續加派人手,調動所有的宮門精衛務必要把聞風禾給我活捉回來。”

宮子羽調動了執刃令。

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宮子羽走到窗前,望著被雨幕籠罩的宮門。

飛簷下的銀鈴在風中叮噹作響,像是為誰奏響的輓歌。

他想起宮遠徵小時候最怕打雷,每次雷雨夜都要抱著枕頭來找他或者是宮尚角。

那個軟軟小小的孩子,如今卻要獨自面對死亡。

“遠徵,”他輕聲說,“這一次,哥哥一定會救你。”

而在徵宮的寢殿裡,宮遠徵在昏迷中蹙緊了眉頭。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雨夜,聽見父親絕望的哭喊,聽見長老們冷漠的判決。

“保住孩子......”

“為了宮門......”

“這是她的宿命......”

他在夢中掙扎著,想要衝進去阻止這一切,卻發現自己怎麼也動不了。

就像現在,他想要掙脫這具被情毒侵蝕的身體,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好。

他終於不必再活在謊言裡,不必再重複父母的悲劇,也不必......再讓心愛之人為了他犧牲。

在意識的最後一絲清明消失前,他彷彿看見那個穿著紅衣的女子,笑的嫣然,站在一片山茶花海中,對他伸出手。

“遠徵,你怎麼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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