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麼說,但宮遠徵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緊。
他側頭看向聞風禾,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冷靜。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倔強的眼眸此刻正專注地觀察著遠處的動靜。
凌澈故意暴露位置,是在引我們出手。聞風禾壓低聲音,你看他握圖的手勢。
宮遠徵眯起眼睛。
凌澈看似隨意地握著那捲羊皮紙,實則食指正按在陣圖邊緣的一個特殊標記上,那是沐顏與聞風禾之間約定的暗號。
宮遠徵就算知道這是暗號,但他卻看不懂。
看得懂的當然只有聞風禾。
這是誘餌。聞風禾的呼吸微微急促,真正的陣圖恐怕早已轉移。
就在這時,馬車內突然傳來徐慧茹一聲淒厲的尖叫:哥哥?你不是說要帶我走嗎,怎麼拿劍指我?
宮遠徵與聞風禾同時一震。
只見馬車簾子被猛地掀開,男子挾持著徐慧茹走了出來。
那人身形長相與徐一帆極其相似,連走路的姿態都如出一轍。
楚殤竟然敢!
宮遠徵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又意外的怒意,他竟敢用徐一帆的身份來挾持徐慧茹,我可沒有給他這樣的命令。
聞風禾忽然按住宮遠徵的手臂:先不要輕舉妄動,且先看看他要做甚麼。
其實是因為風禾發現,徐慧茹雖然看似在掙扎,但她的手指正悄悄做著甚麼手勢。
風禾看懂了,這是淨月門特有的傳訊密碼。
怎麼回事?今夜所有人都在打啞謎?
聞風禾心裡快速解讀著,楚殤是自己人
自己人?
又是沐顏派來的?
風禾看懂了這其中的門道,心裡面也有了數。
可是就在這瞬間,凌澈突然揚手將羊皮紙往空中一拋:宮遠徵,接著!
幾乎同時,楚殤鬆開徐慧茹,長劍出鞘直指凌澈。
徐慧茹趁機滾到馬車後方。
可就在這時,黑夜裡一向平靜的暗河,水面突然泛起不尋常的漣漪。
小心!宮遠徵下意識猛地將聞風禾護在身後。
十餘個黑衣人從暗河中躍出,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顯然都淬了劇毒。
風禾驚詫,這幽藍的毒,她最熟悉不過。
這一波黑衣人看來才是無鋒真正的內線!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她就知道,無鋒從來也沒有真正的信任過自己,儘管她偽裝的再好。
而且就算信任了她,被當做棋子隨時拋棄,也是無鋒一貫的做法。
凌澈卻笑了一聲,一副看戲的模樣和沐顏平時的姿態倒是如出一轍:看來今晚的魚兒都上鉤了!
他扔出的圖,可真是個寶貝啊。
混戰中,聞風禾敏銳地注意到楚殤的劍法。
他的每一招都看似兇狠,實則總是在關鍵時刻偏移寸許,有意放過凌澈的要害。
而凌澈也在配合著這場表演,將懷中的真正陣圖不經意地露出了一角。
他們在做戲給我看?還是給無鋒?亦或是宮遠徵?聞風禾心思電轉。
她忽然想起沐顏曾經說過,宮門內部還有她真正的內線。
想必這就是了。
場面瞬間陷入混亂,凌澈和楚殤混搭在一塊爭搶羊皮卷。
但是黑衣人也向他倆攻擊來搶奪,而且攻勢更猛,勢必要搶到這羊皮卷。
但是不妙的是,同時這幫黑衣人想要徹底滅口風禾。
呵呵,風禾冷笑一聲。
東西他們拿到了嗎?
沒拿到就想要處理掉她這個沒用卻即將暴露的棋子了嗎?
可是宮遠徵的暗器如雨般射出,每一個試圖靠近聞風禾的黑衣人都應聲倒地。
他身形飄逸,出手狠辣,卻始終分出一縷注意力在聞風禾身上。
別離我太遠。他在她耳邊低語,手中的長劍挽出一個劍花,擋開襲來的暗器。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指聞風禾的後心。
宮遠徵毫不猶豫地轉身為她擋下這一箭,箭頭沒入他的左肩,鮮血瞬間染紅了玄色衣衫。
你...聞風禾扶住他,心中一顫。
無妨。宮遠徵咬牙折斷箭桿,先離開這裡。
楚殤見狀,突然劍勢一變,真正開始猛攻凌澈。
凌澈假意不敵,懷中的陣圖掉落在地。徐慧茹趁機上前搶奪。
而那些黑衣人也肆意而動,想要搶在徐慧茹之前。
但是在這千鈞一髮!卻被突然出現的另一撥人馬攔住了。
看來今晚很熱鬧。
一個低沉陰冷的聲音從林間傳來。
宮尚角帶著一隊侍衛緩步走出,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
都在這裡了?那就一網打盡!
局勢瞬間再變。
聞風禾感覺到宮遠徵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兄長這是何意?宮遠徵沉聲問道。
宮尚角的視線落在聞風禾身上:把這個無鋒細作交出來,我可以當作今晚甚麼都沒發生。
宮遠徵緩緩站直身體,將聞風禾護在身後:看來我永遠玩不過兄長,今夜的這一齣戲,原來兄長才是幕後主導,您引出了兩波無鋒的人,一波暗河裡的黑衣人,一波所謂的細作,但這一次我說不呢?
兄弟二人對峙之時,聞風禾注意到凌澈和楚殤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向暗處退去。
徐慧茹也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那捲陣圖靜靜躺在地上。
你的人似乎都拋棄你了,遠徵弟弟。宮尚角似乎並不在意楚殤和凌澈的隱去,連那些無鋒黑衣人也只是手下在應付著。
但是他卻對著宮遠徵冷笑道,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宮遠徵肩上的傷口仍在流血,但他的聲音卻異常堅定:我從不認為她只是一個女人
聞風禾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宮遠徵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此刻的選擇意味著甚麼——這是在向他一向敬重的兄長宣告他的立場。
既然如此...宮尚角緩緩舉起手,身後的侍衛齊齊亮出兵刃,那就別怪我好好的管教一下你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奇異的香氣忽然瀰漫開來。
在場眾人紛紛感到一陣眩暈,功力稍弱的侍衛已經軟倒在地。
山茶迷香...宮尚角掩住口鼻,厲聲喝道,是那老婆子,沐顏,是你!
沐顏的輕笑聲從林間傳來:角公子好見識。不過老身今日只是來接孫女回家的,並不想摻和你們的家務事,也不想管你們宮門和無鋒的恩怨。
聞風禾只覺得腰間一緊,一條銀絲已經纏上了她。
她最後看見的是宮遠徵複雜的眼神——那其中有擔憂,有不捨,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決然。
別走!他用口型說道。
下一刻,聞風禾已被銀絲帶離地面,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沐顏抱著她幾個起落,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遠離打鬥聲後,沐顏才放下聞風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跡:傻丫頭,宮門這趟渾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
聞風禾急切地抓住沐顏的手:婆婆,宮遠徵他...
那小子比你想象的要聰明。沐顏嘆了口氣,
他早就看出凌澈和楚殤是我們的人,今晚這場戲,有一半是他自導自演的。
“他就是想要看看你的選擇和你想要的東西究竟是甚麼。”
聞風禾怔在原地。所以宮遠徵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卻一直在陪她演戲?
那他為何...
因為他和你一樣,都在尋找第三條路。
沐顏望向宮門的方向,一條既能保全宮門,又能護住你的路。
……
遠處,宮門的鐘聲突然響起,連續九下——這是最高階別的警報。沐顏臉色一變:不好,宮門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