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刃殿。
宮遠徵跪在執刃殿的青石地面上,膝下墊著三寸厚的荊棘板。
殿外暴雨如注,簷角銅鈴被風扯得叮噹作響,卻掩不住宮尚角拍案而起的怒喝。
擅闖鬼域林地宮,私放新娘入禁地,還中了情毒!
宮尚角將藥廬的驗毒單摔在他面前,宮遠徵,你可知罪?
知罪。宮遠徵垂眸看著地上蜿蜒的水漬,那是從自己溼透的衣襬滴落的。
雨水順著髮梢滑進衣領,他卻覺得渾身燥熱——聞風禾髮間的山茶香彷彿還縈繞在鼻尖。
執刃殿的燭火忽明忽暗,照見案几上那封未拆的婚書。
宮子羽嘆了口氣:去思過崖面壁七日,好好想想你錯在哪。
宮遠徵叩首起身時,瞥見殿外一抹紅影閃過。
聞風禾撐著油紙傘站在雨裡,嫁衣下襬沾滿泥點,像是匆匆忙忙趕回來。
宮遠徵……她欲言又止。
宮遠徵卻徑直從她身邊走過。雨幕中,他腕間銀鈴與她的金鈴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
思過崖的石室陰冷潮溼,宮遠徵卻覺得渾身發燙。
他躺在石床上,聽著崖下瀑布轟鳴,眼前卻不斷浮現地宮中的畫面。
聞風禾的嫁衣在夜明珠下鋪展如紅蓮,金線繡著的山茶花隨著她的喘息起伏。
她咬破的唇角滲出血珠,落在他心口,燙得他渾身戰慄。
宮遠徵......她在情毒發作時喚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為甚麼要來......
為甚麼要來?
宮遠徵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單衣。石室角落的銅鏡映出他猩紅的眼睛,那裡頭全是聞風禾的影子。
她攀在靈幻樹上摘果子的模樣,她在地宮中破解機關時的專注,還有她被他按在石壁上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還有在那艘張揚的紅船靠岸時,耀眼的一抹紅。
那日她踩著滿地枯葉走進宮門,髮間山茶花在秋風中搖曳,好像美得驚心動魄。
第七日夜裡,宮遠徵發起了高燒。
他蜷縮在石床上,聽著簷角銅鈴被山風吹得叮噹亂響,夢中恍惚間又回到地宮。
聞風禾的銀鈴纏上他的玉佩,金線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她咬破他的肩膀,在他耳邊呢喃:宮遠徵,你逃不掉的......
徵公子!
金繁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侍衛統領端著藥碗站在石室門口,神色複雜:聞姑娘在崖下了等你,說要見你。
宮遠徵猛地攥緊被褥。雨水順著石縫滲進來,在地上匯成蜿蜒的水痕,像極了那日地宮中蜿蜒的藥汁。
讓她......他喉結滾動,回去。
金繁欲言又止,最終放下藥碗離開。宮遠徵聽著腳步聲遠去,忽然將臉埋進掌心。
情毒發作時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想起聞風禾心口那道舊疤。
他當時就想,她這樣的一個嬌娘子,心口為甚麼會有那麼一道可怖的疤,她經歷過甚麼?
她當時痛不痛?
想起她白的刺眼的肌膚,想起她被他按在石壁上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
第七日清晨,宮遠徵推開石室的門。晨霧中,聞風禾跪在崖下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髮間山茶花早已凋零,嫁衣上沾滿露水,卻仍倔強地仰著頭。
宮遠徵!她啞著嗓子喊,你還要躲到甚麼時候?
宮遠徵站在崖邊,看著她在晨光中漸漸模糊的身影。
山風捲起她的嫁衣,像極了地宮中鋪展的紅裙。
他忽然想起夢中她咬破他肩膀時,在他耳邊呢喃的話。
你逃不掉的......
是啊,他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