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遠徵蜷縮在思過崖的軟榻上,腕間銀鈴隨著他的顫抖叮噹作響。
情毒發作時的劇痛如萬蟻噬心。
他咬破舌尖強撐清明,卻仍抵不住腦海中翻湧的畫面。
女子有些崩潰的喘息聲似乎還在耳邊。
他的心臟也在刺痛灼傷。
額上青筋暴起,似乎已經疼的難以忍受了。
徵公子!金繁推門進來,手中藥碗冒著熱氣,聞姑娘她又來了......
藥碗砸在門框上,褐色的藥汁順著青磚縫隙蜿蜒成蛇。
宮遠徵攥緊軟榻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知道那碗藥裡摻了甚麼——能讓情毒暫時壓制的蠱蟲。
宮遠徵!
聞風禾的聲音傳來,執著又堅定。
宮遠徵猛地扯過錦被矇住頭,卻仍能聽見她踩著枯葉走近的腳步聲。
讓我進去!她在門外拍打,你還要躲我躲到甚麼時候?!
宮遠徵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想起醫書上關於情毒的記載——,情毒對女一次交合可解,但男子需要同那位女子,直到女子懷孕,但是毒胎活不過滿月,母體也會元氣大傷。
而毒則轉移到孩子身上。
可是,他又怎麼能害了聞風禾,還有她的一生。
怎麼能讓她走上自己母親的道路?
聞姑娘請回。他啞著嗓子,我......不想見你。
那夜,執刃殿的燭火將宮遠徵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跪在青石地面上,聽著宮尚角翻閱醫書的沙沙聲。
情毒不解,你活不過三年。宮尚角將醫書摔在他面前:
娶她,或者等死。
宮遠徵盯著醫書上那行硃批——毒胎必死,母體大損。
他想起聞風禾心口那道舊疤,她顫慄的捂住那道疤,眼睛裡流出的眼淚。
我選後者。
宮子羽拍案而起:你瘋了!
我沒瘋。宮遠徵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我不能......害她。
宮尚角早就氣的說不出話來了。
宮子羽氣眉頭緊鎖:“這時候你講甚麼慈悲!該讓你慈悲的時候,怎麼不聽!”
殿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宮遠徵猛地轉身,看見聞風禾站在門外,腳下是打翻的藥碗。
她髮間山茶花在夜風中搖曳,似乎弱不禁風。
你們......她聲音震驚,在說甚麼?
……
宮遠徵站在思過崖邊,聽著身後聞風禾的腳步聲。
她偏執的可怕,今日私自穿了嫁衣又來見他。
明明聽到了嫁給自己的後果。
解情毒,懷毒胎,傷自己。
她發上沾滿露水,卻仍倔強地仰著頭。
宮遠徵!她扯著嗓子喊,你還要躲到甚麼時候?
“執刃說,既然鬼域林只有我安然無恙出來了,那我就是你的新娘!”
紅嫁衣這時候就像是宮遠徵逃不過的鬼魅。
山風捲起她的嫁衣,衣袂飄飄,她的身影明明那麼瘦,可是堅定的眼神死死的盯著自己。
宮遠徵又想起那夜她咬破他肩膀時,在他耳邊呢喃的話。
你逃不掉的......
聞風禾。他轉過身,月光照見他蒼白的臉。
我們......不能成婚。
為甚麼?她上前一步,腕間金鈴叮噹作響。
宮遠徵後退一步,崖邊碎石簌簌落下:情毒......會害你。
聞風禾忽然笑了。
她扯開衣襟,露出心口那道舊疤: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害怕傷,還是害怕痛?
她指尖撫過疤痕,你那夜不是見過,撫摸過我這道疤嗎?我何嘗是害怕痛的人?
夠了!宮遠徵猛地將她推開,我不需要你犧牲!
聞風禾踉蹌著後退。
可是她看著宮遠徵猩紅的眼睛,又步步緊逼上來。
你怕我死?她輕聲問,還是怕......愛上我?
……
走開!
宮遠徵眼中只映出聞風禾含淚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無論是情毒,還是對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