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唯有山風拂過林梢的沙沙聲,如同大自然的呼吸。
張浩下榻的客院靜室內,依舊亮著一盞孤燈,將兩道對坐的身影投映在窗紙上。
“咚咚。”輕而急促的叩門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進來。”張浩平和的聲音傳出。
門被推開,楊一嘆快步走入,反手將門關緊。
他臉上慣有的冷靜此刻被一種混合著凝重,後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所取代。
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直接走到張浩案前。
聲音壓抑著激動,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大賢良師,果然不出您所料!楊烈……他確有異心!”
張浩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一卷泛黃的道經。
抬起頭,目光平靜的看向楊一嘆,彷彿早已等待多時:“詳細說來。”
楊一嘆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將下午透過觀測陣法捕捉到的那一幕。
楊烈如何利用搬運淨塵區沙料的機會,將一縷邪異粉末混入其中。
原原本本,鉅細無遺的稟報給張浩。
他描述了自己如何隱忍不動,持續監視。
直到此刻確認楊烈再無其他動作後,才立刻前來彙報。
說完這一切,楊一嘆並沒有立刻請示下一步行動。
而是後退一步,對著張浩,深深一揖到底。
頭幾乎要碰到膝蓋,聲音中充滿了真摯的羞愧。
“大賢良師!一嘆……一嘆此前見那楊烈偽裝得天衣無縫,行事勤懇,竟……”
“竟在心中對大賢良師的判斷,產生過一絲動搖和懷疑!實乃一嘆目光短淺,心智不堅,未能完全領會大賢良師深意!”
“還請大賢良師……責罰!”
這番話,他說得極為誠懇。
作為楊一嘆,他向來對自己的智慧 和判斷力有足夠的自信。
但此次事件,張浩那彷彿能預知未來的洞察力。
以及自己那險些被表象矇蔽的動搖,讓他深刻認識到了自身的不足與侷限。
張浩看著深深躬身的楊一嘆,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任何責備,或者意外的神色。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楊一嘆身前,伸手輕輕托住了他的手臂。
“一嘆,起來。”
他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帶著一種撫平人心的力量。
“此事,並非你之過錯。”張浩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包容。
“那楊烈心機深沉,背後更有高人指點,懂得蟄伏隱忍,偽裝之術幾乎毫無破綻。”
“你能在最初便心存警惕,並忠實地執行我的囑託,持續監視。”
“最終在其即將發難前夕識破其陰謀,已屬難得。”
他輕輕拍了拍楊一嘆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感慨:“人心鬼蜮,變幻莫測。”
“便是貧道,亦不敢說能盡窺所有。重要的是,在真相大白時,能有承認偏差的勇氣,以及汲取教訓的智慧。”
“你今日能坦然承認此前之疑,這份心性,比識破十個楊烈更為可貴。”
張浩的寬容與理解,如同暖流,瞬間驅散了楊一嘆心中所有的羞愧與不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信服與感動。
他直起身,看著張浩。
眼中光芒閃動,重重的點了點頭:“一嘆,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