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嘆看著那個在塵土中忙碌,面容平和的楊烈。
實在無法將其與“陰謀”,“內奸”這些詞彙聯絡起來。
或許,家主的當眾責罰和自己的冷遇。
真的讓這個心高氣傲的堂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從而幡然醒悟?
畢竟,人總是會變的。
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否因為先入為主的偏見,以及對大賢良師指令的過度解讀。
而將一個真心悔過的人,依舊視為潛在的威脅?
這似乎……有失公允。
然而,每一次當這動搖的念頭升起時。
張浩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放長線釣大魚”的沉穩話語,便會在他腦海中清晰的迴響起來。
“相信大賢良師的判斷。”
楊一嘆用力閉了閉眼,再次堅定了信念。
即便內心有所懷疑,但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楊烈徹底無害之前,他必須忠實地執行張浩交給他的任務。
這是責任,也是信任。
他收斂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緒,異瞳之中重新恢復了絕對的冷靜與專注。
繼續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潛伏在暗處,等待著可能永遠也不會出現的“破綻”。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張浩定下的祈雨吉日,只剩下最後一天。
整個天目山的氛圍,變得更加肅穆和緊張。
法壇已然完全建成,高達數丈,分為三層。
以特定的方位和符文勾連地脈,引動天地靈氣。
壇體由青黑色的“鎮靈石”砌成,上面雕刻著繁複無比的雲紋,雷篆以及太平道特有的象徵符號。
在陽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微光。
壇頂中央,預留出了主祭者的位置,周圍按照星宿方位,佈置了八盞巨大的青銅燈盞。
雖然尚未點燃,卻已隱隱散發出一種溝通天地的神秘氣息。
大量的太平道信徒,和楊家子弟開始進行最後的清場和佈置工作。
檢查每一處陣紋是否完好,確認每一件法器是否就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期待,緊張與虔誠的複雜情緒。
楊一嘆的工作也變得異常繁忙,需要協調各方。
處理各種突發狀況,確保明日大典萬無一失。
但他依然沒有放鬆對楊烈的監視,只是投入的時間和精力不得不有所減少。
或許正是這最後關頭所有人都繃緊到極致的神經,以及楊一嘆不可避免的短暫分神。
給了那條一直潛伏的毒蛇,一個它等待已久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這天下午,楊烈被分配到一個新的,但依舊“無關緊要”的任務。
將一批最後時刻才運送過來的,用於佈置法壇外圍“淨塵區”的白色細沙。
搬運到指定區域,並均勻鋪設開來。
這“淨塵區”並非法壇本體部分,其作用僅僅是在儀式開始前。
由低階信徒灑水清掃,象徵性的淨化環境,並無實際靈力效果。
那些白色細沙也只是普通的河沙,經過篩選和清洗而已。
楊烈如同往日一樣,沉默而高效的工作著。
他指揮著幾名臨時調配給他的民夫,將一袋袋細沙,從山腳搬運到半山腰的淨塵區邊緣。
他甚至還親自扛起沙袋,腳步穩健,看不出任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