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中途折返,深夜歸家。”
他重複了一遍李自在的話,既沒有表示相信,也沒有表示不信。
“既然人已經回來了,且安然無恙,那便好。”
他沒有再追問那所謂的“緊急事務”究竟是甚麼,也沒有深究李慕塵之前的謊言。
“自在傷勢未愈,需好生靜養。”張浩看向李自在,語氣平和,“去濁,照顧好你兄長。”
說完,他竟不再多看李慕塵一眼,轉身拂袖,徑直向著客廳大門外走去。
“今日,叨擾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那平淡的聲音卻彷彿還在客廳中迴盪。
直到張浩的身影徹底消失,李慕塵才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踉蹌一步,扶住了旁邊唯一還算完好的椅背。
大口喘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溼透。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李慕塵看著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兩個兒子,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
他知道,經過今日之事,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而張浩最後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更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了他的心裡。
李府客廳內,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詭異寂靜。
混雜著血腥味,塵土味和李慕塵身上散發的頹敗氣息。
“父親,這是最後一次了。”
李自在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看自己父親那瞬間蒼老而複雜的臉色。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由李去濁穩穩地攙扶著。
兄弟二人步履堅定,頭也不回的向著客廳外走去。
他們的背影挺直,彷彿斬斷了與身後那個華麗牢籠最後的絲線。
李慕塵下意識的向前伸出了手,嘴唇哆嗦著。
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喊不出話。
他能說甚麼?斥責他們不孝?
挽留他們回頭?還是解釋自己的苦衷?
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看著兩個兒子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的光影裡,那隻伸出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化作一聲沉甸甸的,充滿了無盡疲憊與茫然的嘆息。
“難道……這次,真的是我錯了嗎?”
這個他從未想過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他為了家族利益,殫精竭慮,甚至不惜對親生兒子出手,與潛力無限的太平道為敵。
可結果呢?
家族精銳在張浩面前不堪一擊,顏面掃地。
兩個最出色的兒子與他離心離德,毅然離去。
而張浩和太平道,經此一事,威名恐怕更盛!
維護的利益尚未見到,失去的卻已然太多。
一種深沉的悔意與空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侵蝕他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信念。
……
李家莊外,月色清冷,照在蜿蜒的道路上。
李去濁和李自在,幾乎是跑著追上了,前方那道不疾不徐的身影。
“大賢良師,請留步!”
張浩停下腳步,緩緩轉身,看著追來的兄弟二人。
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平靜的注視著他們。
兄弟二人來到張浩面前,沒有任何猶豫。
同時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大賢良師!”李去濁的聲音帶著愧疚與決絕,“我們兄弟二人,特來請罪!”
李自在臉色蒼白,氣息仍有些不穩,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堅定:“之前在內,為全父子之誼。”
“為暫時平息衝突,我等說了謊話,欺瞞了大賢良師,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