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濁眉頭緊鎖,看著父親那副窘迫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有憤怒,有失望,也有一絲不忍。
他正要開口,身旁的李自在,卻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只見李自在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虛弱。
上前一步,對著張浩再次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解釋”。
“回稟大賢良師,請勿怪罪父親。”他聲音雖然不大,卻足夠讓客廳內外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父親所言非虛,我兄弟二人昨夜確實接到了家族在外地的緊急傳訊。”
“當時情況萬分火急,來不及向大賢良師詳細稟明,便匆匆離去。”
他話語流暢,彷彿事實便是如此。
“然而,我二人行至半路,忽然接到後續傳訊,得知那樁緊急事務因故發生了變故,已暫時無需我二人前去處理。”
“加之……”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去濁,繼續道,“加之我身上傷勢未愈,長途跋涉恐生變故,故而與去濁商議後。”
“決定中途折返,先回府中修養,待傷勢穩定,再聽候大賢良師差遣。”
“因是臨時決定折返,歸家時已是深夜,未曾驚動旁人,故而父親或許尚不知情,才與大賢良師產生了誤會。”
李自在說完,微微低頭,姿態放得很低。
這一番說辭,可謂滴水不漏。
既“證實”了李慕塵,之前所說的“緊急事務”和“連夜出發”。
又合理解釋了,為何他們會突然出現在府中。
中途折返、深夜歸家、未驚動他人。
甚至還體貼地給了李慕塵一個“不知情”的臺階下,將這場衝突定性為“誤會”。
李慕塵聽得目瞪口呆,隨即心中湧起一股狂喜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固執的二兒子。
在關鍵時刻,竟然能編出如此圓滿的藉口,將他從極度尷尬的境地中解救出來。
他立刻順著李自在搭好的臺階,用力點頭,臉上擠出懊惱和恍然的神色:“啊,對對對,原來如此!”
“你看我這……真是忙糊塗了!他們半夜回來,下人也沒及時通報,我竟全然不知!”
“險些鬧出大笑話,誤會,真是天大的誤會啊!大賢良師,你看這……”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小心翼翼的去瞥張浩的反應。
李去濁也適時開口,聲音沉穩:“大賢良師,此事確係溝通不暢所致,驚擾了您,是我等之過。”
“待自在傷勢稍好,我二人定當親往客棧,向您詳細稟明一切,並領受責罰。”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張浩身上。
他會相信這個,明顯帶著彌補性質的“解釋”嗎?
張浩的目光緩緩從李慕塵那故作恍然的臉上,移到李自在蒼白卻堅定的面容,再落到李去濁沉穩的眼神中。
他沉默了片刻,客廳內的空氣彷彿再次凝固。
最終,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原來,是中途折返,深夜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