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動手?
難道就任由張浩在自己家裡橫行無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那他這個家主以後還有甚麼威嚴可言?
李家還有甚麼臉面立足於世族之林?
進,是萬丈深淵。
退,是身敗名裂。
李慕塵僵在原地,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痛恨張浩,痛恨太平道。
甚至……也痛恨那兩個,給他帶來如此困境的“不肖子”!
就在這氣氛凝固到極致,李慕塵幾乎要被內心的掙扎和屈辱逼瘋。
準備不顧一切拼死一搏,哪怕只是為了維護最後一絲尊嚴的時候。
“住手!”
“大賢良師,父親!”
兩個急促而熟悉的聲音,如同破開陰雲的陽光,驟然從客廳通往內院的廊道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去濁和李自在兩人。
在一名顯然是他們暗中說服或買通的家僕帶領下,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李自在臉色蒼白,需要李去濁在一旁攙扶,但兩人的眼神都充滿了焦急和決絕。
看到這兩個身影,李慕塵心中先是猛的一咯噔,生怕他們說出甚麼不利於自己的話。
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是“得救了”的鬆懈感。
如同洪水般沖垮了他緊繃的神經。
來了,他們終於來了!
雖然是被他們逼到如此境地,但此刻他們的出現,無疑是打破了這個讓他騎虎難下的死局。
無論他們接下來要說甚麼,做甚麼。
至少,那迫在眉睫的,需要他立刻做出是戰是逃的抉擇壓力。
暫時消失了。
李慕塵甚至沒有意識到,他緊握的雙拳微微鬆開,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此刻他的心情很是複雜,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是兩個兒子的及時出現,給他一個臺階下。
李去濁和李自在快步走到客廳中央,先是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和受傷的護衛。
眼中閃過複雜之色,隨即同時向張浩躬身行禮。
“大賢良師!”
張浩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尤其是在李自在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然後,他的視線越過兄弟二人,落在了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李慕塵身上。
“李家主,”張浩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讓李慕塵,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起來的穿透力。
“你方才不是說,去濁與自在因緊急事務,連夜出發,需數月方歸嗎?”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為何此刻,他們二人會出現在這裡?”
“這……我……”李慕塵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
喉嚨裡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形的巴掌反覆抽打。
先前編造的謊言在事實面前被戳穿,這種赤裸裸的打臉,比剛才被張浩武力威懾更讓他難堪。
他眼神閃爍,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兩個兒子。
希望他們能趕緊想個理由,把這個尷尬的局面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