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楊一嘆深深低下頭：“屬下深知此舉或有挑撥之嫌，亦辜負了霸業的信任。”
“但屬下以為，此事關乎大賢良師安危，關乎太平道根基，不敢因私廢公，隱瞞不報。請大賢良師責罰！”
靜室內一片寂靜，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張浩靜靜地聽著，臉上無喜無怒。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紛繁複雜的局勢深處。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一嘆，你何罪之有？”
一句話，聽得楊一嘆感動不已。
果然，天師是瞭解他的，更懂得他的忠誠。
他起身，走到楊一嘆身前，親手將他扶起：“你做得對。在太平二字面前，任何個人的情誼與猜忌，都應讓位於事實與大局。”
“你將此間情況告知於我，並非不信任霸業，而是將最終的裁決權交予了我，這是你對太平道的忠誠，我心甚慰。”
楊一嘆抬起頭，看到張浩眼中並無責怪，只有讚許與瞭然。
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同時湧起一股暖流。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指引他前進的方向。
“霸業的選擇，在我意料之中。”張浩踱步到窗邊，望著天邊那輪皎月，“他身為道子，必須以身作則，表明態度。”
“他將考驗交給李家兄弟，既是給他們的機會，也是將他自身置於被審視的位置。這份魄力與決心，難得。”
“那……大賢良師，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楊一嘆問道。
張浩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深意，彷彿世間萬物皆在算計之中：“等。”
“等？”
“不錯。”張浩頷首，“一是等李家兄弟的調查結果。這是對他們，也是對王權家的一次窺探。”
“二是等……看看還有哪些人，會在這場風波中按捺不住，跳將出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精光：“我能感覺到，這刺客不過是一枚探路的石子。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一嘆，你且暗中留意各方動向，尤其是道盟內部那些老傢伙們的反應。至於霸業那裡……”
張浩頓了頓：“你今夜前來之事，不必讓他知曉。他既然選擇了公正，我們便讓他將這公正執行到底。”
“我也想看看，在面對家族與信念的最終抉擇時，王權霸業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我相信他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是，屬下明白！”楊一嘆肅然應命。
“去吧。”張浩揮了揮手，“風波已起，保持警惕。太平之路，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唯有滌盪所有汙泥濁水，方能見朗朗乾坤。”
楊一嘆躬身行禮，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靜室內，張浩獨立窗前，月光灑落在他身上，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銀色的神輝。
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宣告。
“想要我這顆頭顱？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能否承受得起這黃天之怒了。”
夜空之中，隱約有雷聲滾過，似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