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嘆的腦海中思緒紛雜。
李家兄弟與他們自幼相識,一起組建面具團,那是過命的交情。
如今,卻要因為家族可能的過錯而面臨如此嚴峻的考驗。
更讓他心底泛起寒意的是……
王權家呢?
刺殺事件,背後若真有世家大族的影子,意圖扼殺太平道這棵蓬勃生長的新苗。
那麼作為道盟擎柱的王權家,當真就能完全置身事外嗎?
王權霸業的父親,那位執掌王權家的家主,對此事是否知情?
甚至……是否默許,乃至參與?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纏繞心頭,讓楊一嘆感到一陣窒息。
如果,如果調查的最終線索,真的指向了王權家……
霸業他,真的能如他此刻所言,做到毫無私心,大義滅親嗎?
楊一嘆不敢保證。
他不是不相信王權霸業的為人與決心,但人性幽微,世事複雜。
當親情,家族責任與理想信念發生最激烈的衝突時,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而自己呢?
若真到了那一刻,又該如何自處?
夜風吹過林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無聲的拷問著兩人的內心。
沉默良久,楊一嘆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抬起頭,看向王權霸業,語氣平靜無波:“我明白了。霸業,你在此繼續監視接應,以防萬一。”
“我再去周邊巡查一番,看看是否還有漏網之魚,或其他的線索。”
王權霸業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小心。”
楊一嘆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青煙,融入夜色之中。
但他離開的方向,卻並非周邊林地,而是朝著城中疾馳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迴響。
“對不住了,霸業。並非我不念舊情,不信你之決斷。”
“但大賢良師的安危,高於一切!太平道的未來,高於一切!”
“我必須將今夜所見,尤其是你的態度,以及我心中的疑慮,原原本本告知大賢良師。唯有他,才能做出最周全的裁決。”
不是他不念舊情,而是把張浩的安危看得比甚麼都重要。
客棧之內,張浩的房間。
張浩並未安寢,而是盤坐於蒲團之上。
周身有淡淡的氤氳紫氣繚繞,那是《太平要術》修煉到一定境界的外在顯化。
【每日情報系統】在他心間浮現出三條緊要的資訊,讓張浩的臉色有點凝重。
忽然,他心有所感,緩緩睜開雙眼。
“一嘆,何事深夜來見?”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
楊一嘆的身影在靜室內悄然凝聚,他單膝跪地,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與決然:“啟稟大賢良師,屬下有要事稟報。”
他沒有絲毫隱瞞,將今夜如何發現刺客蹤跡,如何跟蹤至林地。
目睹李家兄弟與刺客交手,以及後來王權霸業與他的對話。
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陳述出來。
甚至連他自己對王權家可能涉事的擔憂,以及王權霸業最終是否能堅守原則的疑慮,都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