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究竟是真的一心為民，毫無私心？
還是說……他以退為進，有更深的圖謀？
李慕塵心念急轉，驚疑不定。
但無論如何，張浩願意主動離開，對他和李家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
這意味著這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即將自行消失，他無需再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壓制太平道在本地的擴張了。
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從心底湧起，但李慕塵畢竟是老謀深算的家主，立刻將這份情緒死死壓住。
臉上反而迅速堆起了，更加濃烈的不捨與挽留之情。
“哎呀，天師！這……這如何使得！”李慕塵身體前傾，語氣顯得異常誠懇，“天師您對我等地界有再造之恩！”
“百姓剛剛蒙受天恩，正感念天師功德，您怎能就此離去？這讓我等如何過意得去！”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況且，雖說已降甘霖，但災後重建，安撫流民等事千頭萬緒。”
“正需天師這般有大神通，大慈悲之人坐鎮指導啊！”
“李某懇請天師再多留些時日，讓我等略盡地主之誼，也好讓百姓們多沾沾天師的福澤恩德！”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心實意想要挽留張浩，生怕他走了似的。
張浩將李慕塵那一閃而過的驚訝和此刻過於熱情的挽留都看在眼裡，心中如同明鏡一般。
他自然明白李慕塵巴不得他早點走，這番表演不過是場面話而已。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堅定地婉拒道：“李家主過譽了。災後事宜，李家人才濟濟，更有官府統籌，定能處理妥當，貧道在此，反倒多餘了。”
“救急如救火，其他地方的百姓，亦在困苦中翹首以盼，貧道實在不敢在此久留，耽樂於安逸。”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完全站在了“拯救更多蒼生”的道德制高點上，讓李慕塵根本無法再強行挽留。
否則反倒顯得他李慕塵，只顧自家一畝三分地，不顧天下黎民死活了。
李慕塵心中暗罵一聲“狡猾”，面上卻只好露出惋惜至極的神色，連連嘆息：“天師悲天憫人，心繫天下，李某敬佩！”
“只是……只是實在不捨啊！既然如此，李某也不敢強留。只是在天師離開之前，務必讓李某設宴為您餞行。”
“以表謝意與敬意，萬望天師不要再推辭了！”
他退而求其次，試圖透過一場餞行宴，再做些表面文章，同時也算是確認張浩確實會離開。
張浩心知這宴無好宴，但亦不想在此刻徹底撕破臉，便微微頷首：“李家主盛情，貧道卻之不恭。”
見張浩答應，李慕塵心中一塊大石才算真正落地，笑容也自然了幾分：“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又虛與委蛇的客套了幾句，張浩便起身告辭。
李慕塵親自將張浩送至待客廳門口，態度恭敬無比。
看著張浩在李去濁，李自在陪同下遠去的背影。
李慕塵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竟然真的要走……這張浩，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他喃喃自語，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絲動搖，但隨即又被“瘟神即將離境”的輕鬆感所取代。
無論如何，對李家而言，這總歸是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