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一切……
不,不可能!
他若真知道,絕不會放過我,一定是巧合!
獨自待在屋裡的王權醉,不知為何,心裡那種畏懼的情緒一直沒有消散。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安慰自己。
明日……只要熬到明日午時……
大哥他們會來……那張浩必死無疑……
王權醉沒有注意到。
一縷極淡的金色光點,從她髮絲間悄然飄散,消融在月色中。
而主屋內,張浩立於窗前。
指尖纏繞著一縷剛剛從王權醉身上擷取的黑氣,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黑狐啊黑狐……”他輕聲自語。
“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到這孩子身上。”
窗外,烏雲漸散,一輪冷月高懸。
赤水郡的夜,深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城南一處高聳的塔樓飛簷之上,一道火紅的身影悄然獨立。
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正是塗山之主,塗山紅紅。
她那雙能勘破虛妄的赤瞳,此刻正穿透層層夜幕。
精準的鎖定在太平道庭院中,那個剛剛經歷驚魂一幕,正蜷縮在廂房內瑟瑟發抖的身影王權醉。
“哼……好重的騷味兒……”
塗山紅紅絕美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赤瞳中閃過一絲妖異的紅芒。
在她眼中,王權醉周身纏繞的那股深沉怨毒,充滿墮落氣息的黑氣。
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清晰。
那是屬於她宿敵,黑狐娘娘的獨有氣息!
果然,還是忍不住對這小丫頭下手了。
塗山紅紅心中冷笑,看來在張浩那裡吃了大虧。
現在只能靠這種下作手段,附身一個心智不堅的小輩,妄圖從內部瓦解。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簡直是臭不要臉。
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的,纏繞著一縷垂落的紅髮,眼神銳利如刀,
繼續觀察著。
能清晰的看到王權醉體內,那兩股力量的交鋒。
屬於少女本身的掙扎恐懼,對兄長的擔憂,與那股冰冷扭曲,充滿惡意的黑狐意志激烈對抗。
但顯然,黑狐的力量佔據了絕對上風,正一步步蠶食著王權醉的心智,將她推向深淵。
可憐的小傢伙,成了黑狐復仇的棋子而不自知。
塗山紅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轉瞬即逝。
不過,這倒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回想起張浩祈雨時,引動的煌煌天威,佈道時闡述的人妖共存宏圖,以及那深不可測的實力。
這樣一個盟友,對塗山,對整個妖盟的未來,都至關重要!
但主動上門結盟?
她塗山紅紅還放不下這個身段。
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張浩欠下她人情,讓結盟水到渠成甚至佔據主動的契機!
而現在,黑狐娘娘和王權醉,就把這個契機送到了她面前。
黑狐的目標是張浩,她附身王權醉,必然是想在關鍵時刻給予張浩致命一擊。
塗山紅紅心思電轉,以張浩之能,未必不能察覺,也未必不能應對。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這暗箭還是來自他剛剛接納的弟子。
猝不及防之下,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一抹運籌帷幄的笑意,浮現在塗山紅紅臉上。
就讓黑狐這條毒蛇先亮出獠牙,讓她以為自己即將得手,讓她傾盡全力去撕咬。
而她就在那最危急,最千鈞一髮的時刻。
出手救下張浩。
她彷彿已經看到那副畫面。
張浩在明處應對強敵,卻被信任的弟子從背後捅刀。
生死一線之際,她塗山紅紅如同九天紅霞般降臨。
玉手輕揮,輕易碾碎黑狐的附體,救下張浩性命。
到那時,張浩欠她一條命。
這救命之恩,便是結盟最重的籌碼!
太平道與塗山的聯盟,將由她塗山紅紅主導。
而且,當眾揭露黑狐陰謀,救下大賢良師。
更能極大提升塗山在人類中的聲望,為人妖共存鋪平道路。
簡直是一石三鳥!
黑狐啊黑狐,你以為你在利用王權醉算計張浩?
殊不知,你和你可憐的棋子,都在為她的棋局添磚加瓦!
塗山紅紅心中得意,赤瞳中閃爍著獵人般的精光。
她不再關注庭院內驚魂未定的王權醉,而是將目光投向城南方向。
明日午時,太平道將在城南施粥。
而王權醉身上那股蠢蠢欲動的殺意,也隱隱指向那個時間和地點。
塗山紅紅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紅煙,悄無聲息的從塔樓消失。
她需要找一個最佳的觀測點,和出手位置。
要像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潛伏。
等待那條毒蛇亮出獠牙,等待獵物陷入絕境的剎那。
夜風帶著涼意吹過空蕩蕩的塔樓飛簷。
一場圍繞著張浩的生死,由黑狐發動。
塗山紅紅伺機出手,面具團衝鋒,王權醉執行的驚天殺局,已然佈下。
而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塗山紅紅並不知道,在那座看似平靜的庭院主屋內。
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早已洞悉了這暗夜中的一切謀劃。
張浩指尖纏繞著那縷從王權醉身上剝離的黑氣,望向塗山紅紅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難以言喻的弧度。
“都想做黃雀麼……”
“可惜,這局棋的棋手,從來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