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腳步未停,只是語氣平淡的回應道。
“哦?”
在對待金人鳳的態度上,父女倆都是一樣的。
絲毫沒有防備,完全相信金人鳳的人品。
不得不承認,金人鳳平時偽裝得太好了。
見到張浩似乎無動於衷,東方淮竹只能繼續為金人鳳解釋。
她認為其中必定有甚麼誤會。
“金師兄他……性子是急躁了些,有時行事略顯偏激。”
“但他在莊內多年,一直勤勉有加,對師父忠心耿耿。”
“對莊內上下弟子,僕役也多有照拂。”
“此次或許是一時氣惱,失了分寸。”
“淮竹在此,代他向張道長賠個不是。”
她微微偏頭,對張浩頷首致意,姿態優雅得體。
這些話,既是出於維護神火山莊考慮,畢竟金人鳳是大師兄,也是基於她過往對金人鳳表面形象的認知。
一個能力出眾,對師父忠誠,對師弟師妹照顧的大師兄。
東方淮竹試圖緩和矛盾,也希望張浩不要因此對神火山莊產生芥蒂。
因此耽誤了祈雨的大事。
張浩聽著東方淮竹為金人鳳的辯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目光掃過遠處一個因乾渴,而趴在泥漿邊奄奄一息的小獸。
語氣平靜的開口,聽不出喜怒。
“東方大小姐言重了。”
“些許口角,張某並未放在心上。”
“金公子對莊主忠心,對同門友善,張某自是相信大小姐的判斷。”
“更不會因此耽誤祈雨的大事。”
他嘴上說著相信,說著並未放在心上,甚至還認同了東方淮竹對金人鳳的評價。
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東方淮竹的這番話,不僅沒有讓他對金人鳳的印象改觀,反而更印證了此人的虛偽與善於偽裝。
對師父忠心?
覬覦純質陽炎和莊主之位的心思,怕是早已按捺不住了吧?
對同門友善?
那些被他打壓,被他剋扣資源,甚至不明不白消失的普通弟子和僕役,又該向誰訴冤?
照顧?
呵……
張浩的思緒飛快轉動。
他想起每日情報中,那些關於金人鳳的訊息。
勾結黑市倒賣山莊物資,剋扣本應賑濟災民的款項。
對莊內具有修煉天賦的弟子,暗中進行打壓,排除異己。
藉著神火山莊的名號,威逼利誘商人。
樁樁件件,都指向金人鳳這個陰險卑劣,野心勃勃的孽障。
東方淮竹的善良和侷限的視角,讓她只看到了金人鳳精心偽裝的那一面。
這更讓張浩意識到此獠的危險性。
他就像一條潛伏在神火山莊內部的毒蛇,不僅會咬向自己這個外人。
更會咬向東方孤月,甚至東方姐妹。
此人,斷不可留!
張浩心中殺意湧動。
但眼下還需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首要之事是祈雨,凝聚人心,解民倒懸。
至於金人鳳……
他隨便利用一條情報,略微出手,便可以讓金人鳳身敗名裂。
等到金人鳳被逐出神火山莊,就是他的死期。
心中念頭轉動,殺機暗藏,但張浩面上卻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
甚至還對東方淮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大小姐不必介懷。”
“張某此行只為祈雨濟世,個人恩怨,不足掛齒。”
東方淮竹看著張浩那溫和的笑容,和坦然的眼神,心中鬆了口氣。
她雖聰慧,卻也難以看透,眼前這位張道長深如淵海的心思。
以為張浩是真的不計較了,便點了點頭。
不再多言,繼續引路。
兩人各懷心思,向著祈雨臺的選址走去。
很快,到了地方。
張浩轉了一圈後,確定了在這個地方修建祈雨臺。
燥熱的風捲起地上的塵土,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
東方淮竹看著眼前這片焦渴的大地,清冷的眉宇間憂色更濃。
她沉默片刻,轉頭看向張浩。
“張道長,祈雨臺既已選定,後續佈置可稍後安排。”
“不知張道長……此刻是否方便,隨我去一個地方?”
張浩的目光從乾裂的土地上收回,落在東方淮竹,帶著懇切與憂慮的側臉上。
“既然大小姐開口了,張某自當相隨。”
“那個地方,是莊外不遠處的施粥棚。”東方淮竹望向山莊大門,外那條塵土飛揚的官道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切的悲憫。
“旱情嚴重,山下村鎮顆粒無收,流離失所者日增。”
“莊內雖盡力賑濟,但終究杯水車薪。”
“我想去看看……那些鄉親。”
張浩心中一動,看著眼前這位清冷如竹的大小姐,對她這份心繫黎民的善良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鄭重頷首。
“救濟災民,乃大善之舉,張某願往。”
一行人折返,在東方淮竹的引領下,沿著官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隔著一段距離,便看到前方一處簡陋的草棚下排起了長龍。
空氣中瀰漫著稀粥的米香,和人群的汗味,塵土味混雜在一起的特殊氣息。
草棚搭建得頗為用心,遮擋著正午毒辣的日頭。
幾名神火山莊的弟子和僕婦正忙碌著,維持秩序,分發著米粥。
排隊的人群,多是面黃肌瘦的農夫,抱著瘦弱嬰孩的婦人,以及眼神茫然空洞的老人。
他們衣衫襤褸,嘴唇乾裂。
拿著破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眼神死死盯著那冒著熱氣的粥桶,充滿了對生存最本能的渴望。
當東方淮竹的身影出現在粥棚附近時,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裡,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是大小姐!大小姐來了!”
“淮竹小姐,謝謝您啊,謝謝您給了我們一口飯吃!”
“大小姐菩薩心腸,我們一家老小都記著您的大恩!”
“淮竹小姐……”
感激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哽咽和發自肺腑的真誠。
許多災民掙扎著想跪下磕頭,被東方淮竹快步上前一一扶起。
她的動作依舊清雅,但眼神卻充滿了柔和與不忍,輕聲安撫著。
“鄉親們不必如此,快起來,天熱,省些力氣。”
“粥管夠,大家排好隊,慢慢來。”
她甚至接過一名僕婦手中的長勺,親自為一位抱著嬰兒,虛弱得幾乎站不穩的婦人舀了滿滿一勺粥。
小心地倒入她破舊的陶碗中。
那婦人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水,抱著孩子就要跪倒,被東方淮竹穩穩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