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提議出乎所有人意料。
東方孤月看著自己沉穩冷靜的大女兒,眉頭稍展。
覺得這倒是個折中的辦法,也避免了衝突升級。
只是他不明白,張浩為何對自己的大弟子金人鳳,存在這樣的偏見。
難道以前兩人有甚麼仇怨?
無論東方孤月怎麼想,都不可能想到張浩知道未來的事情。
為了奪取東方血脈,他最後死於自己的“好徒兒”金人鳳之手。
東方孤月看向張浩。
“張道長,小女淮竹行事素來穩妥,由她安排,張道長可放心?”
語氣依然平靜,但張浩能夠聽出東方孤月對他的不滿。
張浩看著眼前氣質清冷,目光清澈的東方淮竹。
與身後那氣息陰鷙,怒火中燒的金人鳳,簡直是鮮明的對比。
他已經拒絕了一次,再拒絕恐怕東方孤月要翻臉了。
不知道內情的,還以為是他對神火山莊有意見。
其實張浩只是在針對金人鳳而已。
更何況張浩也樂意,讓東方淮竹接待自己。
張浩微微頷首,對著東方淮竹拱手。
“如此,便有勞東方大小姐了,張道長感激不盡。”
“張浩,你……”金人鳳看著這一幕,肺都要氣炸了。
張浩拒絕他,已是奇恥大辱。
如今竟是由他心心念念,視為禁臠的師妹東方淮竹主動提出接待!
這無異於當眾狠狠扇了他兩個大逼兜!
他看著東方淮竹與張浩,站在一起的畫面。
雖然淮竹刻意保持著距離,但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嫉妒和怨恨幾乎要將他吞噬。
“好,好,好!”金人鳳怒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神陰毒的在張浩臉上掃過。
最後對著東方孤月一抱拳,聲音冰冷刺骨。
“師父,既然師妹願意代勞,那弟子便告退了!”
說完,他一甩袖袍,帶著一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濃烈的殺意。
頭也不回的大步衝出正廳,留下廳內一片凝滯的空氣和隱隱的火藥味。
東方孤月看著大弟子憤然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東方淮竹彷彿沒看到金人鳳的失態,神色平靜的對張浩道。
“張道長,請隨我來,淮竹先為諸位安排下榻之處。”
她轉身引路,步履從容,彷彿剛才那場一觸即發的衝突從未發生。
張浩手持法杖,依然站在原地不動,對著東方孤月說道。
“莊主,祈雨非憑空施法,需觀天察地,體察民情。”
“更要擇一地勢開闊,地脈通達之處設壇。”
“張某欲先外出勘察一番周遭旱情,並選定祈雨臺址,不知可否?”
東方孤月此刻正需看到張浩展現真本事,自然無不應允。
“張道長思慮周全,理應如此!”
“神火山莊內外,張道長可隨意行走察看。”
“若有需要,莊內人手、物資,儘可呼叫。”
“多謝莊主。”張浩頷首致謝,隨即目光轉向一旁的東方淮竹。
“如此,便有勞東方大小姐引路了。”
東方淮竹微微一愣。
她本打算安排莊內熟悉地形的管事帶張浩去,但對方直接點了自己。
想到父親讓其照料的職責,以及她也想親眼看看這位張道長如何“觀天察地”。
她便沒有推辭,清冷應道。
“分內之事,張道長請隨我來。”
楊一嘆自然跟隨。
一行人走出正廳,步入神火山莊的廣闊庭院。
空氣依舊燥熱,但少了廳堂內的沉悶,視野也開闊了許多。
穿過幾重院落,走出莊門,眼前景象頓時變得荒涼起來。
曾經鬱鬱蔥蔥的山林,此刻樹葉枯黃卷曲,蔫蔫的掛在枝頭。
腳下的土地乾裂開一道道深壑,如同大地的傷口,猙獰地蔓延向遠方。
原本清澈的溪流幾近乾涸,只剩下渾濁的泥漿在龜裂的河床上艱難蠕動,散發出難聞的腥氣。
遠處的農田一片焦黃,秧苗枯萎倒伏。
偶爾可見幾個面黃肌瘦的農夫,在龜裂的田埂上絕望的徘徊。
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嘴唇乾裂起皮。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這幅景象,比在莊內聽聞的更加觸目驚心。
東方淮竹看著眼前的景象,清冷的眸子裡染上了深沉的憂慮和痛惜。
她雖貴為山莊大小姐,但並非不諳世事。
深知這旱情,對依附山莊生存的萬千百姓意味著甚麼。
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張浩,想看看這位誇下海口的男人。
面對此情此景,會是何種反應。
張浩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蹲下身。
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腳下那乾硬如石,裂開深深縫隙的泥土。
指尖傳來的是灼熱的氣息。
他閉上眼,似乎在感受著甚麼。
氣氛變得沉凝而肅穆,彷彿與腳下這片飽受折磨的大地,產生了某種無聲的共鳴。
楊一嘆看著張浩的舉動,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他知道,大賢良師並非在裝模作樣。
而是在以自身道法溝通地脈,感受這方天地。
片刻後,張浩睜開眼,站起身。
目光投向遠方一處地勢較高,相對平坦開闊的山坡。
那裡視野開闊,能俯瞰大片區域,地脈似乎也較別處顯得活絡。
“東方大小姐,”張浩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此情此景,令人痛心。”
“天災無情,人禍更甚。”
“建造祈雨臺之事,必須儘快完成。”
“張某觀那處山坡,地勢尚可,或可設壇。”
他指向那個方向。
東方淮竹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微微點頭。
“張道長選的地方不錯,等到回去以後,我立刻安排人修建祈雨臺。”
她心中對張浩剛才那沉靜肅穆的姿態多了一分認可。
至少,此人面對災情流露出的沉重不似作偽。
兩人並肩而行,沿著乾涸的河床走去。
楊一嘆識趣的落後幾步,給兩人留出談話空間。
沉默了片刻,東方淮竹似乎斟酌了一下語句,清冷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張道長。”
“大小姐請講。”張浩側目。
“方才在廳內……”東方淮竹目視前方,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
“金師兄他……言語衝撞,多有冒犯,還望張道長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