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東方淮竹忙碌的身影,穿梭在衣衫襤褸的災民之中。
她潔白的裙角沾上了塵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可是她渾然不覺,依然努力的去照顧災民們。
清冷的容顏,在熱氣和煙塵中顯得有些模糊,卻透出一種聖潔而悲憫的光輝。
這與她在神火山莊正廳中,那清冷疏離的大小姐形象判若兩人。
心繫百姓,品性善良……
張浩心中暗歎,對這位東方大小姐的觀感又提升了幾分。
這份躬身入局,親力親為的善行,絕非沽名釣譽。
而是源自內心深處的悲憫。
這與太平道的理念,有著天然的契合點。
眼前的場景,和他賑濟災民時,何其相似。
從東方淮竹的身上,張浩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有一種感覺,東方淮竹未來一定能和自己成為同道中人。
共同為太平道的發展,奮鬥一生。
東方淮竹忙了一陣,將勺子交還給僕婦。
走到張浩身邊,看著眼前望不到頭的隊伍,和那幾口快要見底的大粥桶。
秀眉緊鎖,輕輕嘆了口氣。
她臉上那因親自施粥,而泛起的些許溫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和沉重。
“讓張道長見笑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莊記憶體糧亦不充裕,山下受災村鎮太多,流民源源不斷。”
“這粥棚……也只能每日供應兩頓最稀薄的米湯,勉強吊著性命。”
“即便如此,存糧……恐怕也支撐不了一個月了。”
她望向遠處的山巒,眼神中充滿了無力感。
“再不下雨,秋糧無望,到時……便是真正的絕境了。”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但那份憂慮已經清晰的傳遞給了張浩。
張浩的目光掃過那些捧著空碗,眼巴巴望著粥桶的孩童。
掃過那些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老人。
東方淮竹的困擾,他感同身受。
太平道初立時,他也曾面臨過類似的窘境,甚至情況更加惡劣。
眼睛睜開,發現妖怪進村,面臨死亡的危險。
殺死了妖怪以後,又遇到瘟疫。
流民成群,山賊遍地,妖怪逞兇……
每一個都是足以毀滅整個村子的危機。
幸好他擁有靈活的道德底線,靠著劫富濟貧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現在太平村有了自己的收入來源,不用再擔心吃不飽的問題了。
他略一沉吟,轉向東方淮竹。
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東方大小姐悲天憫人,行此大善,張某欽佩。”
“至於糧食之困……”
張浩頓了頓,迎著東方淮竹帶著希冀和疑惑望過來的目光,繼續說道。
“張某不才,創立太平道以來。”
“承蒙四方信眾供奉,倒也有些積蓄。”
“些許黃白之物,若能解此燃眉之急。”
“換得萬千災民一線生機,正是物盡其用。”
東方淮竹清冷的眸子,瞬間睜大了幾分,難以置信地看著張浩。
“張道長……你是說……”
張浩微微頷首,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張某願出資購糧,以解粥棚之急,暫渡難關。”
“所需銀錢,稍後便讓元瑤清點,交由大小姐排程。”
巨大的驚喜,如同甘霖瞬間沖刷了東方淮竹心頭的陰霾。
她本以為張浩能來祈雨已是難得,萬萬沒想到,這位張道長竟如此慷慨。
願意拿出自己的“家資”,來購買糧食賑濟災民!
這絕非沽名釣譽之輩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這如何使得!”東方淮竹連忙推辭,但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掩飾不住的激動和喜悅。
“賑災本是我神火山莊分內之事,豈能讓張道長破費……”
“大小姐此言差矣。”張浩打斷她,目光掃過那些災民。
語氣嚴肅,義正言辭的說道。
“天災當前,眾生皆苦。”
“救濟災民,非一家一姓之責,乃天下有識之士共擔之道義。”
“張某所創太平道,所求者,太平二字而已。”
“若見蒼生倒懸而袖手旁觀,空談祈雨,又有何用?”
“些許錢財,若能換得百姓數日溫飽,靜待甘霖,便是值得。”
這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道理和最深沉的擔當。
東方淮竹看著張浩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眸,看著他道袍下挺拔的身姿。
心中那層因“呼風喚雨”而築起的懷疑冰牆。
在這一刻,悄無聲息的融化了一大片。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驅散了多日來的焦慮和無力。
東方淮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微熱的酸澀,對著張浩鄭重的斂衽一禮。
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和敬意。
“淮竹,代此地萬千災民,拜謝張道長!”
“張道長高義,淮竹銘記於心!”
這一次,她行的不再是世家小姐的客套禮,而是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
張浩坦然受了東方淮竹這一禮,心中並無得意,只有一種責任落地的踏實。
他看向那些因聽到有糧,而眼中燃起希望的災民,目光更加堅定。
金人鳳,你視人命如草芥。
暗中剋扣的,便是這等救命糧吧?
張浩心中冷意更甚。
待祈雨功成,真相大白之時,便是你償債之日!
而此刻,東方淮竹看向張浩的目光,已悄然發生了質的變化。
眼前這位張道長,似乎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驗證能力的奇人。
更像是在旱災中,為災民帶來希望的及時雨。
旁邊正在幫忙維持秩序的楊一嘆,聽到兩人的對話,臉上立刻露出自豪的笑容。
“淮竹不必客氣!”
“我們太平道救危扶困,本就是分內之事!”
“購糧的錢,我這就去讓柳小姐準備!”
說著便風風火火地去找柳元瑤商量了。
“我們太平道?”聽到楊一嘆這麼說,東方淮竹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楊公子甚麼時候加入太平道了?”
“還有……”
“恕淮竹冒昧,張道長所創立的太平道又是甚麼?”
張浩精神一振。
既然東方淮竹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他就必須好好聊聊,甚麼是太平道。
想要把東方淮竹變成信徒,此刻正是一個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