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紅紅的身體微微一僵,點了點頭,細聲細氣的應道。
“聽…聽到一些……道盟的大人物要來抓壞人……很…很可怕……”
“可怕?”張浩輕輕重複了一句,嘴角泛起苦澀的弧度。
“可怕的不只是張麻子,更是道盟的人。”
“柳驚鴻,王權山莊內門弟子,作為監察使監察東域,有先斬後奏的權利。”
“楊一嘆,楊家翹楚,身負天眼神通。”
“他們若真查到這裡……”
他走到塗山紅紅面前,聲音低沉,帶著疲憊和擔憂。
“看到這太平村裡收留的妖族,看到我們試圖構建人妖和諧共存的太平生活……”
“你覺得,道盟會如何反應?”
塗山紅紅心中凜然。
這正是她最擔心的!
她雖偽裝在此暗中觀察。
但太平村的存在,尤其是人妖共存的景象,本身就是對道盟鐵律的赤裸挑釁!
楊一嘆的天眼,更是能看穿大多數妖族的偽裝。
一旦他們到來,太平村的秘密將無所遁形。
等待這裡的,必然是雷霆萬鈞的毀滅!
“那……那怎麼辦?” 塗山紅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著急,看向張浩。
“大家…大家好不容易才……”
張浩的目光落在塗山紅紅的臉上,彷彿要捕捉她最真實的情緒。
他長長的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力感,和深切的憂慮。
“是啊,好不容易……可這太平之基,還是太脆弱了。”
他望向窗外暮色中,漸漸亮起的點點燈火。
“若能有強大的盟友,能在危難之際,為這些無辜的生靈,為這微弱的火種,提供一條退路,一方庇護之所……那該多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試探。
“比如……塗山。”
“若是能與塗山結盟……”
“塗山?” 塗山紅紅的心加速跳動,偽裝幾乎要維持不住。
張浩突然提到塗山,是巧合?還是……
他知道了甚麼?
一股衝動再次湧上心頭。
表明身份!
告訴他,塗山之主就在這裡!
告訴他,塗山可以成為他的退路!
手指在袖中緊緊攥住,指節發白。
妖皇之力在偽裝之下洶湧澎湃,幾乎要衝破那層粗布的束縛。
她張了張嘴,想要開口。
然而,就在話語即將衝口而出的剎那,塗山紅紅硬生生的止住了。
不行!
還不是時候!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張浩的理念和行動確實打動了她,但塗山並非她一人之塗山,牽一髮而動全身。
貿然結盟,將把整個塗山拖入與道盟直接對抗的旋渦,後果難料。
而且,她還想繼續觀察,觀察張浩在真正的絕境下,會如何應對。
他的理念是否真的堅不可摧!
更重要的是……
她內心深處,竟生出一絲莫名的期待。
想看看張浩,在沒有塗山直接干預的情況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能否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化解這場危機?
洶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
塗山紅紅的身體依舊微微顫抖著,但那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內心激烈掙扎的外顯。
她最終只是深深地低下頭,將所有的衝動和複雜心緒,都掩藏在卑微的姿態下。
用細若蚊吶的聲音說道。
“塗…塗山是妖族的聖地……離…離我們太遠了……大賢良師…一…一定有辦法的……”
張浩看著眼前這個,把頭埋得更低的小狐妖,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他彷彿沒有察覺到,對方瞬間的掙扎和強忍,只是溫和的點點頭。
伸手輕輕拍了拍塗山紅紅瘦弱的肩膀,這個動作讓塗山紅紅身體又是一僵,語氣帶著安撫。
“嗯,你說得對,遠水難解近渴。”
“辦法總會有的。”
“天快黑了,回去休息吧。”
“記住,最近外面可能不太平,自己多加小心。”
塗山紅紅如蒙大赦,又像是逃離一般。
含糊的應了一聲,匆匆轉身。
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張浩的屋子。
看著那個消失在暮色中的,倉惶的背影,張浩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塗山紅紅……”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的忍耐,又能持續多久呢?”
“新的危機……已經來了。”
匆匆跑回自己小屋的塗山紅紅,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面色立刻恢復了平靜。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迴響著張浩那聲充滿無力感的嘆息。
迴響著他那句“與塗山結盟”的試探,更迴響著自己那幾乎失控的衝動。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依舊偽裝成小妖的的手掌,眼神從掙扎漸漸化為堅定。
張浩,我會看著。
看著你如何應對這場危機。
若真到了你無法支撐,太平村即將傾覆的絕境……
無所謂,她會出手。
以塗山紅紅之名,罩整個太平村。
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實在不行,讓太平村搬到塗山。
罩太平村,這次她是認真的。
……
風捲過荒野,帶起乾燥的塵土和幾片枯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柳驚鴻臉色鐵青,煩躁的用靴子踢開腳邊一塊碎石。
他身邊的楊一嘆,則半蹲在地。
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腳下略顯焦黑的土地。
眉心那道閉合的豎痕,隱隱散發著微不可察的毫光。
這裡是滄瀾城道盟分部負責人,趙坤遇襲身亡的現場。
然而,呈現在兩人眼前的景象,卻讓柳驚鴻都感到一陣憋悶。
太乾淨了!
沒有激烈搏鬥留下的深坑或劍痕,沒有法術轟擊造成的能量殘留焦土,甚至連大灘凝固的血跡都找不到!
只有幾處不規則的,被刻意抹平又撒上浮土掩蓋的淺坑。
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駁雜氣息。
“楊兄,如何?”柳驚鴻強壓著怒火問道。
“你的天眼,可曾看出甚麼端倪?”
楊一嘆緩緩站起身,眉心的豎痕光芒斂去。
他那張清俊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環顧四周,目光銳利如鷹。
掃過每一寸可疑的土地,最終搖了搖頭。
“沒有。”
他的聲音低沉。
“現場被打掃過了。”
“非常乾淨,對方絕對不是普通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