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關於張麻子的傳聞，真假難辨，而且互相矛盾。
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柳驚鴻聽得眉頭緊鎖，心裡感到十分煩躁。
腦袋瓜子嗡嗡作響，沒有一點收穫。
眼角的餘光，注意到柳驚鴻的表情，柳元瑤差點笑出聲來。
混淆視聽。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楊一嘆的臉色依舊平靜，他額間的豎痕亮了一瞬，又歸於沉寂。
那雙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深深的看了柳元瑤一眼。
“如此說來，這張麻子倒像是個活在傳聞裡的影子。”
楊一嘆緩緩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過，既然能在滄瀾城做出襲殺道盟分部總管這等大事，必然留下了蛛絲馬跡。”
“驚鴻兄，看來我們需從趙總管遇害現場入手，重新勘查了。”
柳驚鴻重重哼了一聲。
“管他是神是鬼！”
“既敢殺我道盟之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
“小妹，你這邊若有任何新的情況，務必第一時間告知為兄！”
“另外，我和楊兄前來抓張麻子之事，需要保密。”
“切忌走漏風聲，讓張麻子有了防備。”
這次不能抓住張麻子，他這個監察使恐怕無法繼續擔任。
對於張麻子，柳驚鴻勢在必得。
行事小心謹慎，不給張麻子任何機會。
“大哥放心，這是自然。”柳元瑤連忙應道，語氣關切。
“只是……此人如此兇殘，連趙總管都……你和楊公子千萬要小心行事！”
她眼中流露的擔憂情真意切，是對兄長安全的憂慮。
“嗯，我自有分寸。”柳驚鴻點點頭，顯然對妹妹的關心很受用。
楊一嘆起身，對柳元瑤微微頷首。
“多謝柳小姐告知。”
“這些傳聞雖亂，卻也提供了不少側面資訊，或可找到一些線索。”
“打擾了。”
他的目光在柳元瑤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彷彿在無聲的審視著甚麼。
柳元瑤坦然回視，笑容溫婉得體：
“楊公子客氣了。”
“一路奔波勞頓，我讓人備下酒菜，稍作休息再議如何？”
“不必了，事態緊急，我與楊兄先去案發現場調查。”柳驚鴻拒絕了妹妹的好意，顯然急於追查線索。
送走了柳驚鴻和楊一嘆，柳元瑤臉上的溫婉笑容緩緩斂去。
她獨自回到書案前，看著窗外平靜的池水。
池中錦鯉似乎被甚麼驚擾，甩尾潛入深處，攪起一片渾濁。
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指尖來回轉圈。
楊家天眼，果然名不虛傳。
最後看她的那一眼，是察覺到了甚麼？
還是僅僅出於謹慎？
這盤棋，越來越險了。
捲入其中的大哥，再加上楊一嘆的到來，必定攪得滿城風雲。
影響到太平村的安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告訴大賢良師，讓大賢良師早做防備。
避免太平村的秘密，洩露出去。
窗外的風，有些喧囂。
快馬加鞭而來的柳元瑤，腳步比往日急促了幾分，風塵僕僕的推開張浩居所的房門。
她臉上慣有的從容，被一層憂色取代，秀眉緊蹙。
“大賢良師！”她甚至來不及坐下，便壓低了聲音，急促的說道。
“我大哥柳驚鴻又回來了！”
“同行的還有道盟的天才，楊一嘆！”
張浩正在案前繪製符籙，聞言手中硃砂筆微微一頓。
一滴殷紅的墨點落在黃符邊緣，暈開一小片。
他緩緩放下筆，抬眼看著柳元瑤。
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早有預料。
“是為張麻子？”
“正是！”柳元瑤點頭，語速飛快。
“趙坤被張麻子所殺，道盟震怒，特派他們前來追查！”
“他們向我打探張麻子的訊息，我只推說坊間傳聞混亂，無從辨別。”
“但我大哥性格執拗，楊一嘆更非等閒。”
“他那天眼神通，洞察力驚人，我擔心他們遲早會……”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憂慮已說明一切。
擔心他們查到太平村，查到張浩頭上。
張浩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看向柳元瑤，眼神變得鄭重，甚至帶著罕見的凌厲。
“柳小姐，請務必轉告令兄，還有那位楊公子。”
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那張麻子……絕非尋常悍匪。”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柳元瑤。
“此人行事狠辣果決，殺伐由心，視人命如草芥。”
“趙坤之死，只是其兇戾本性的冰山一角。”
“道盟追查他，如同在懸崖邊追逐鬼影，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局！”
張浩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張某建議，令兄與楊公子，最好立刻抽身，莫要再管此事！”
“將此獠留給道盟另外的人處理，方為上策。否則……”
他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恐有血光之災，悔之晚矣。”
柳元瑤被張浩話語中透出的寒意，和篤定驚得心頭一顫。
她看著張浩，彷彿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隱藏在平和外表下的另一面。
那份對追查者命運的冷酷預判，讓她脊背微微發涼。
“我……我會盡力勸說大哥。”柳元瑤深吸一口氣，鄭重承諾。
“但大賢良師，你這邊……”她的擔憂溢於言表。
“張某自有計較。”張浩打斷她，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元瑤奔波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令兄那邊，一切小心。”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柳元瑤，屋內的氣氛並未輕鬆下來。
張浩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天色，沉默良久。
他看似平靜，但微微收緊的指節，洩露了內心的凝重。
“出來吧，小紅姑娘。”
“聽了這麼久，想必在外面也站累了。”
張浩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向屋角陰影處。
一陣難以察覺的妖氣波動後。
穿著粗布衣裳，依舊一副怯生生小狐妖模樣的塗山紅紅，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低著頭，絞著手指，彷彿只是無意間路過被叫住。
張浩轉過身，看著這個偽裝得天衣無縫的小妖。
眼神深邃，彷彿能穿透那層表象。
“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