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嘆蹲下身,捻起一小撮泥土。
放在鼻尖輕嗅,又用指尖摩挲感受。
“泥土被翻動過,血跡被某種……類似淨塵符或更高階的淨化法術處理過。”
“大部分的痕跡和殘留的氣息,都被強行驅散或掩蓋。”
“手法極其老練,絕非尋常盜匪所能為。”
楊一嘆再次強調,張麻子並不是一般的悍匪。
他站起身,指向遠處幾棵被削斷的樹木,斷口平滑整齊。
“你看那些斷樹,切口光滑,殘留的氣息鋒銳無比,卻又凝練至極,幾乎沒有逸散。”
“出手之人,對力量的掌控堪稱精妙入微。”
“一擊斃命,迅捷無比,趙總管恐怕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做出。”
他再次看向那幾處被掩蓋的淺坑,眉頭緊鎖。
“這些痕跡……更像是某種強大的範圍性法術,或法寶瞬間爆發造成的衝擊,但能也被抹除了。”
“這些悍匪不僅實力強悍,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
“打掃戰場,抹除痕跡,這不像悍匪所為,倒像是……”
楊一嘆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專業的殺手,或者……訓練有素的軍隊!”
柳驚鴻倒吸一口涼氣。
“軍隊?不可能!”
“誰有膽子用軍隊襲擊道盟據點?”
“未必是正規軍,”楊一嘆目光深邃。
“但絕對是擁有極高組織度,和紀律性的團體,絕非烏合之眾能比。”
“此事,蹊蹺甚深。”
“這張麻子,恐怕只是個幌子,或者……其背後藏著我們意想不到的東西。”
這次來到戰場,獲得得線索很少。
只能推測出殺死趙坤的,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團伙。
兩人帶著滿腹疑雲,和沉重的心情返回滄瀾城。
氣氛顯得有點壓抑,趙坤的死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線索似乎徹底斷了。
接下來的幾天,柳驚鴻和楊一嘆分頭行動。
動用道盟的渠道,在滄瀾城及周邊村鎮明察暗訪。
試圖挖掘出關於張麻子的任何可靠資訊,或者趙坤生前是否與人結怨。
然而,收穫寥寥。
坊間的流言混亂離奇,有價值的線索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找不到一點。
這天午後,兩人在一家臨街的酒肆二樓雅間稍作休息,整理思緒。
樓下市井的喧囂隱約傳來。
“要說最近這世道,也就太平村那邊安穩點。”
鄰桌几個行商打扮的漢子正在閒聊,聲音不大,卻清晰的飄進了楊一嘆耳中。
“是啊,聽說他們那邊出了一個大賢良師,本事不小,把周圍幾個鬧騰的山匪都收拾服帖了。”
“還立了規矩,保護商路呢!”
“從他們村附近過,只要交一點太平錢,就保你一路平安,連個剪徑的小毛賊都沒有!”
“哦?還有這事?那個大賢良師是甚麼來頭?”
“不太清楚,聽說是外來的道士,心善,收留了不少流民,弄了個甚麼太平道,說是能讓人過上太平日子……”
“嘿,聽著挺玄乎,不過人家確實把地盤管得不錯,商路安全多了。總比走其他地方,提心吊膽強!”
“太平村……保護商路……過上太平日子……”
楊一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這幾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之前聽柳驚鴻提過有一個大賢良師,在太平村收留流民。
法力無邊,神通廣大。
當時只覺是傳聞,並未深究。
但此刻,在這個追查神秘悍匪毫無頭緒的節點。
保護商路這個行為本身,就透露出這個村子不尋常的掌控力和實力!
“驚鴻兄,”楊一嘆放下茶杯,看向對面正皺眉看著窗外,一臉煩躁的柳驚鴻。
“你似乎提過和我說起過太平村,可曾親自去過?”
柳驚鴻被打斷思緒,有些驚訝的轉過頭。
“太平村?哦,那地方啊。”
“不久之前,是去過一次……”
他回憶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楊兄,實不相瞞。”
“原本我以為太平村,就是個窮鄉僻壤的小村子。”
“有個姓張的道士在管事,搞了些收留流民的花樣。”
“知道小妹跟他們來往,便去看看。”
他沒有告訴楊一嘆,自己是由於擔心小妹被蠱惑才去的。
畢竟這是他的家事,不好對外人說。
“不看不知道,一看發現太平村和其他的村子,真的不一樣!”
“哦?”楊一嘆眉頭一挑,臉上露出感興趣之色。
“有哪裡不一樣?”
接下來柳驚鴻,把自己在太平村的楊一所見所聞,和楊一嘆說了。
聽完之後,楊一嘆很是意外。
“滄瀾城附近竟然有這樣的村子!”
感嘆一句後,話鋒一轉。
“方才聽樓下行商議論,說那太平村最近在保護商路,收取費用,確保一方平安。”
“能在這種混亂之地維持商路安全,甚至讓行商主動交錢尋求庇護,這可不簡單……”
“嗨!”柳驚鴻不以為然的擺擺手,打斷了楊一嘆的話。
“楊兄,你多慮了!”
“那太平村我去過,都是些普通的村民。”
“大賢良師看上去儒雅隨和,有君子之風。”
“所謂的保護商路,估計也就是靠著村裡的青壯,弄點辛苦錢罷了。”
他語氣篤定。
“那地方,絕對沒問題!”
“小妹跟他們來往,也是看他們可憐,順便給寨子弄點山貨藥材。”
“跟張麻子這種凶神惡煞,八竿子打不著!”
“趙總管遇害這種潑天大事,怎麼可能跟那種小地方扯上關係?
“我們查案要緊,別被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分了心。”
楊一嘆看著柳驚鴻篤信不疑的樣子,微微蹙眉。
柳驚鴻的親自認證似乎很有說服力。
但他心中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太平村保護商路的行為模式,與一個普通窮村子的形象,實在有些不符。
“或許吧。”楊一嘆沒有反駁,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彷彿不經意地掃過,通往太平村方向的官道。
“但願……只是無關緊要。”
然而,他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卻悄然記下了太平村這個名字。
在目前線索全無的迷霧中,任何一絲異常的光點,都值得留意。
他決定,在追查其他線索的同時,也要對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太平村,投去更多關注。
柳驚鴻見楊一嘆不再追問,繼續沉浸在對張麻子下落的苦思中。
渾然不覺,他口中那個“絕對沒問題”的太平村,已然落入了楊一嘆的觀察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