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字一出,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村民心中蕩起漣漪。
他們生於亂世,長於苦難,“太平”二字如同遙不可及的幻夢。
“何謂太平?”
張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非是祈求神明庇佑,坐享其成!”
“太平者,當是人人有食果腹,有衣蔽體,幼有所長,老有所養!”
“太平者,當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鄰里互助,守望相扶!”
“太平者,當是再無妖禍肆虐,再無道盟欺壓。”
“我等凡俗之人,亦能挺直腰桿,安居樂業,掌控自身命運!”
他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敲打在村民的心坎上。
沒有空洞的口號,只有最樸實的,關乎生存與尊嚴的訴求。
這正是他們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
“然!”張浩話鋒一轉,指向道壇。
“太平非憑空而降!”
“此道壇,非為供奉張某,乃為我張家村立心明志之所!”
“自今日起,此壇即為太平道壇!”
“吾等所奉之道,即為太平之道!”
“此道,非神授,乃人求。”
“非一人之功,乃眾人之力。”
“吾等當以道壇為基,聚眾志,明方向,習武藝,研符法,墾荒田,築家園。”
“自強不息,方為太平根基。”
他的話語,如同撥雲見日,瞬間驅散了村民心中那層將他神化的迷霧。
將太平從一個虛幻的概念,拉回到了他們可以觸控,可以為之奮鬥的現實目標。
村民們眼中的狂熱崇拜,漸漸沉澱為一種更加堅定,更加理性的信念和歸屬感。
“大賢良師說得太好了!”
老村長張守業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他第一個站出來,朝著道壇深深一揖。
“太平之道,當由我等親手開創!”
“老朽不才,願為大賢良師前驅,為太平村鞠躬盡瘁!”
其他村民紛紛響應。
“對,太平是我們自己的,我們要靠自己!”
“跟著大賢良師,活出一個人樣!”
“習武,畫符,種地,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們。”
村民們群情激奮,揮舞著拳頭,喊聲震天。
一種前所未有的主人翁意識和凝聚力,在道壇前悄然滋生。
張浩看著這一幕,心中欣慰。
他抬手壓下聲浪,目光落在站在人群最前面,那道肌肉隆起的身影……
張鐵柱!
這個勇敢的少年,從最初的絕望,到目睹母親被救的感激。
再到親眼見證神雷誅邪的震撼。
他的眼神早已蛻變,充滿了近乎燃燒的崇拜,和一種生死相隨的強烈渴望。
“鐵柱!”張浩輕聲喚道。
張鐵柱渾身一震,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周圍村民羨慕的目光中,有些手足無措的走到道壇前。
仰頭望著蘇浩,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你,可願隨我修習太平道法?”張浩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願意!我願意!”張鐵柱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哭腔。
“鐵柱願意!”
“大賢良師救了我們一家人,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願意一輩子跟著大賢良師學習道法,守護村子,求大賢良師收我為徒!”
張浩看著少年眼中那純粹而熾熱的火焰,如同看到了太平道未來的薪火。
他伸手,輕輕按在張鐵柱的頭頂。
“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太平道,第一位入室弟子!”
張浩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道壇前回蕩。
“賜你道號,守真!”
“望你恪守本心,護持正道,為我太平之道,傳承薪火!”
“守真……守真……”張鐵柱喃喃念著這個充滿期許的名字,感受著大賢良師對他的關愛,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朝著張浩,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弟子守真,叩謝恩師!”
“必不負恩師所望!必不負太平之道!”
這一拜,拜的不僅是救命傳藝之恩。
更是將身心都交付給了,那剛剛點燃的“太平”星火!
村民們看著這一幕,無不心潮澎湃。
張鐵柱,一個普通的村童,竟能成為大賢良師的開山大弟子!
這無疑給了所有人巨大的鼓舞和希望。
太平之道,並非遙不可及。
只要努力,只要追隨大賢良師。
他們這些草芥般的凡人,也能擁有力量,也能掌控命運。
“守真師兄!”已經有心思活絡的少年,羨慕的喊了出來。
王翠花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充滿了自豪和難以言喻的激動。
她挺直了脊背,拉著咯咯直笑的傻妞。
朝著道壇,朝著張浩喊道。
“多謝大賢良師收我兒為徒。”
“太平道壇,薪火相傳!”
“太平當興,萬世永昌!”
“太平當興!萬世永昌!”
所有村民都跟著齊聲高呼,聲浪如同海潮,一波高過一波。
宣告著一個新生的,名為“太平”的信念,在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上,正式紮根!
簡易的太平道壇,在朝陽的照耀下,古樸而莊嚴。
壇前,是信念堅定的村民。
壇上,是目光深邃的張浩。
壇下,是額頭紅腫卻眼神晶亮的少年守真。
風,從山間吹來。
拂過新翻的泥土,拂過道壇上簡陋的香爐,拂過村民們飽含希望的臉龐。
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也帶著一股名為“新生”的力量。
太平村的日子,在道壇初立,人心凝聚之後,走上了正軌。
村民們按照張浩的安排,分工協作。
青壯們在張鐵柱等黃巾力士的帶領下,一邊操練簡單的佇列,一邊開墾荒地,加固村寨。
婦孺們在王翠花的組織下,採集草藥、縫補漿洗、照料田地。
守真則寸步不離的跟在張浩身邊,如飢似渴地學習著,基礎的符籙繪製和草藥辨識,進步神速。
村後的水源,經過張浩多次以符水洗滌,徹底恢復了清澈。
新開墾的荒地在融入草木灰的土地滋養下,秧苗長勢喜人,綠油油一片,充滿了生機。
太平村的人口,也因周邊零星流民的不斷投奔,悄然突破了上千人。
村落的規模擴大,在張浩的規劃下。
外圍開始用削尖的木樁和,挖掘的壕溝構築起簡易的防禦工事。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在太平村湧動。
然而,張浩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卻始終緊繃著。
他深知,太平村的崛起,符水神蹟的傳播。
尤其是那一道驚世駭俗的“神雷”,不可能永遠瞞過外界的耳目。
道盟,這個統治著人類疆域。
對一切“異端”和“聚眾”行為,都極度敏感的龐然大物,遲早會注意到這個偏遠的山村。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這一日午後,陽光正好。
村民們大多在田間或工地上勞作,村口處只有兩個負責瞭望的半大小子。
張浩正在道壇旁,指導守真刻畫一個稍微複雜些的【驅蟲符】,用於保護新長出的秧苗免受蟲害。
突然,村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這是瞭望哨約定的示警訊號。
“大賢良師!有人來了!穿青袍的!像是……像是道盟的大老爺!”
一個小子連滾爬爬的跑進來,臉色發白,聲音帶著顫抖。
道盟的威名,對於底層百姓而言,如同懸頂的利劍。
張浩眼神一凝,心中暗道。
終於來了。
透過每日情報,他早就知道道盟會派人來了,已經提前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心裡並不感到驚訝。
他放下手中的筆,對守真低聲道。
“莫慌,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