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茅草屋,張浩給了老村長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老村長立刻會意,低聲吩咐身邊幾個腿腳快的村民。
“快去,讓田裡的人都回來!”
“別亂跑,也別亂說話!婦孺都待在家裡!”
經驗豐富的老村長,知道道盟派人前來,絕對沒有好事。
必須謹言慎行,能躲就躲。
張浩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
他刻意沒有穿任何道袍式的衣物,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即便是粗布麻衣,依然掩蓋不了他那不凡的氣質。
這一點,讓張浩有些煩惱。
整理了衣服後,張浩神色平靜的帶著守真,老村長等人,緩步走向村口。
遠遠便看見,村外簡陋的木柵欄門前,站著三個身影。
為首一人,年約四旬,麵皮白淨。
下頜留著三縷稀疏的鬍鬚。
身穿一件青色道袍,袖口繡著兩道淡淡的銀線,腰間掛著一枚黑鐵腰牌。
他揹負雙手,微微昂著頭,眼神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倨傲。
打量著眼前這個明顯逾制擴建,甚至構築了防禦工事的村落。
此人正是黑山鎮道盟駐點的執事李明,在道盟體系中屬於最底層的管理者。
他身後跟著兩個更年輕的,約莫十五六歲。
穿著灰色道童服飾,臉上帶著初出茅廬的緊張,和一絲與有榮焉的傲氣。
其中一個道童手裡,還捧著一個記錄用的玉簡。
李明的目光掃過村口簡陋的工事,又看了看聞訊趕回,臉上帶著驚懼和戒備聚攏過來的村民。
大多是老弱婦孺和剛剛放下農具,滿身泥濘的青壯,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一個如此偏遠,人口不過數百的破落村子。
不僅聚攏了這麼多人,還敢構築防禦,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必須好好調查,特別是那個傳聞中的大賢良師。
若是有甚麼嫌疑,立刻當場抓獲,交給上面處置。
這些泥腿子,絕對沒有膽子反抗。
當李明的目光最終落在走來的張浩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太年輕了!
看上去應該還沒有滿二十,氣質沉靜,但身上並無明顯的法力波動。
這就是那個傳聞中能畫符治病,甚至引來雷霆的大賢良師?
怎麼看都不像。
張浩刻意收斂了法力波動,換了一身裝扮,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年輕是他的優勢,能夠讓對方放鬆警惕。
“爾等,誰是主事之人?”李明的聲音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官腔,目光卻鎖定在張浩身上。
主要還是這個年輕人氣質太突出了,想不注意都難。
老村長張守業連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姿態放得很低。
“小老兒張守業,忝為此村村長。”
“不知幾位道盟上使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李明的目光卻越過老村長,落在張浩臉上,毫不客氣的直接問道。
“你,就是大賢良師?”
張浩神色平靜,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
“不敢當,在下張浩,一介郎中。”
“略通些祖傳的岐黃之術。”
“蒙鄉親們抬愛,喚一聲先生罷了。”
“郎中?”李明的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冷笑,指著村口的木樁壕溝。
“一個郎中,能讓這麼多流民投奔?”
“能讓這些泥腿子為你挖溝築牆?”
“能讓這村子改名太平村,還立起道壇?”
他目光如電,掃向村中那座簡易卻異常醒目的道壇。
“聚眾立壇,宣講異端!”
“張浩,你好大的膽子!”
“莫得非想效仿那些妖道邪修,蠱惑人心,圖謀不軌不成!”
最後一句,聲色俱厲。
一股刻意釋放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周圍的村民頓時感到呼吸一窒,臉色發白。
幾個膽小的婦孺甚至嚇得瑟瑟發抖,連黃巾力士都感到心頭沉重,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守真站在蘇浩身後,小臉緊繃。
眼中充滿了憤怒,卻被張浩一個眼神制止。
張浩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
他再次拱手。
“上使明鑑!張某豈敢?”
“實在是冤枉啊!”
張浩指著周圍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村民,語氣帶著悲憫和無奈。
“上使請看,這裡的村民,皆是因妖禍,天災而流離失所的可憐人。”
“他們聚在此處,非是張某蠱惑,實乃走投無路。”
“只求一處能遮風擋雨,苟活性命的角落罷了!”
“若是放任不管,必定會逃難到城裡,上使也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吧。”
“至於這溝牆,”張浩指向防禦工事,語氣轉為沉重。
“上使想必也知,此地偏遠,妖物時有出沒。”
“前些時日,便有妖獺為禍,汙染水源,引發瘟疫,更引黑水衝擊村落。”
“村中老弱死傷數人,若非鄉親們同心協力,以血肉之軀抵擋。”
“又僥倖得了幾分天時地利,此村恐已化為廢墟!”
“這溝牆,實乃血淚教訓之下,為求自保的無奈之舉啊!”
“若有道盟的大人們庇護,我等又何須如此?”
他話語懇切,和李明講道理。
將聚眾歸結為流民抱團求生,將立壇說成是凝聚人心對抗妖禍的象徵,將構築防禦工事描繪成血淚教訓下的自保。
句句不離“可憐”,“無奈”,“自保”。
把自己和太平村都擺在了一個弱小無助,只為求生的位置上。
李明的臉色微微一動。
妖物為禍,瘟疫,村民死傷……
這些情況他之前派出的眼線也略有回報。
張浩的說辭,似乎能解釋得通。
“哦,祖傳岐黃之術?”李明話鋒一轉,目光銳利的盯著張浩。
“聽聞你能畫符治病,甚至引來雷霆誅妖?”
“這可不是普通郎中的手段!”
“莫非你身負道法傳承,卻隱匿不報?”
“此乃重罪!”
這才是關鍵。
道盟對民間獨自修行的人極其敏感,必須納入掌控或清除。
張浩猜到對方會這麼問,心中早有腹稿,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苦笑道。
“上使容稟。”
“張某偶然遇到一位雲遊道人,那道人留下幾手粗淺的符水偏方和些許觀天象,識地氣的微末法門。”
“用以治病驅邪,趨吉避凶尚可,實乃鄉野小道,難登大雅之堂。”
“更不敢稱道法傳承。”
“至於那日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