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丁在玫瑰園裡漫步。
纖細的藤蔓在頭頂的涼棚上形成拱形,清晨的陽光透過縫隙滲透進來,但也足以形成讓她們駐足休息的陰涼地方。
她停了一會兒,帶著愉快的微笑環視了一下庭院,最後轉向她的同伴。
“啊,你不覺得今天天氣不錯嗎?看來春天真的隨時會來啊!你不也這麼認為嗎,萊拉?”
她問道,似乎想要和另一個女人輕鬆地交談。
萊拉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可憐地低著頭,嘴角掛著僵硬的微笑,她保持沉默。克勞丁歪著頭,揚起眉毛看著女孩。
“萊拉?”
她又一次提示,萊拉終於露出了苦笑。
她站在公爵未婚妻面前,臉色非常蒼白,溼漉漉的頭髮胡亂地紮在身後,因為有人催促她迅速來到勃蘭特女士面前。
她幾乎沒來得及挑幾件合適的衣服。
看著那些滴落在頭髮上、落在背上的飛沫,她不禁瑟瑟發抖。
“我、我也同意,女士。”她輕聲回答。
克勞丁對她滿意地笑了笑,然後又把注意力轉回玫瑰園。
萊拉的表現和她預想的一樣。
話說回來,克勞丁也堅信,如果公爵只有一個情人,那將一直是,並且永遠是萊拉·勒埃林。
她對貴族階層的情人並非聞所未聞。
事實上,擁有情人並不是甚麼特別的事情。
雖然領主會把情人當作戰利品炫耀,但情人是對女性價值的打擊。
她見過也聽說過許多領主愛上了不那麼受歡迎的人。
他們會喜歡自己的女僕,或者妓女。
但這些女主人也會在社會面前被羞辱,尤其是當她們的丈夫繼續出醜,而所有人都來見證的時候。
這就是為甚麼,就妻子和未婚妻而言,有一個社會地位高的情人要好得多。
所以,也許萊拉並不是一個糟糕的選擇。
她認識很多妻子,她們希望丈夫的情人能夠清楚自己的地位,不要凌駕於妻子之上,而且這個人要不粗俗不低俗。
萊拉符合這個標準。
此外,她在同齡人中算是聰明的,而且很漂亮。
儘管她身材不高,但她很有聲望。
人們會認為她,克勞丁,是個傻瓜,竟然抱怨她的未婚夫有這樣一個情人。
但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樣,所有這些品質都會被認為是對公爵的讚美。克勞丁知道,關於公爵風流韻事的謠言是阻止不了的。
而社會也會稱讚他找到了這樣一個獨一無二的情人!
那克勞丁怎麼辦?
她會為此羞愧兩次。一是不稱職的妻子,二是公爵的情人地位不如她。
克勞丁走近附近的長凳,在坐下來之前,她的手絹在手腕上拍打了一下。
玫瑰園正處於冬春交替的季節。
她能看到陽光下閃爍的露水,以及地面周圍積雪的厚度有所減少。
一陣微風從她們身邊吹過,輕輕拂過她玫瑰色的臉頰,輕輕吹起她身後幾綹頭髮和帽子上的緞帶。
她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想起自己站在門外聽他們做愛的情景。
那肯定是馬蒂亞斯。
無論走到哪裡,她都能認出他的聲音,但那些話語不像是他會說出的。
那些溫柔的話語,似乎不屬於這樣一個骯髒的人說的話。
如果她是個白痴,她一定會破門而入,只為親眼見證,說這些話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但是,哎…
‘我應該那樣做嗎?’
克勞丁自言自語道。
這很可能會讓她聽完這些話後,讓內心深處不斷產生的懷疑平靜下來。
自從昨天晚上回到宅邸以後,她就一直在窗前踱來踱去,把林間小路的景色看了個遍。
她完全可以監視到馬蒂亞斯從那個地方回到宅邸。
面對這些困擾,克勞丁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睡覺的必要了。
但當馬蒂亞斯在黎明時分返回宅邸時,她的一夜無眠得到了回應。
她看著他走上樓梯,有點憔悴,然後他突然停下腳步,對著他來的地方回頭看了看。
就像在期待後面會發生甚麼一樣。
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才繼續走他的路,臉上一副陰沉的表情。
那時克勞丁已經做出了決定。
她必須採取行動。
她已經沒有時間等待了。
馬蒂亞斯越來越不像馬蒂亞斯了。
他變得越來越難以預測,萊拉也是如此。
昨晚發生的事就是證據。
她從沒想過萊拉會在折磨她的人懷裡肆意扭動,就好像凱爾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她變得越來越大膽,克勞丁不喜歡這樣。
終於,克勞丁又看了萊拉一眼。
但面對克勞丁的目光時,萊拉退縮了。“你為甚麼這麼緊張?”
克勞丁問道,她脫下手套,優雅地拿在手上。
“如果你繼續這個樣子的話,別人也許會認為我在打擾你。”
她嬌媚地朝萊拉笑了笑,“我們不就是像朋友一樣一起散步嗎?”
克勞丁幾乎是在叫萊拉,她退縮了。
“當然是,女士。”
她結結巴巴地說,堅決地站在一旁,臉色蒼白。
“啊,好吧,那我就放心了。”
克勞丁哼著,聳了聳肩,然後用沒戴手套的手調整了一下帽子。
萊拉不禁想起了之前自己和勃蘭特女士的女僕發生的事。
在瑪麗來叫自己的時候,她一直堅持她們必須馬上離開,萊拉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穿衣服,擦乾身體,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
還沒等萊拉開門,瑪麗就一直不停地喊著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要求她快點去開門。
萊拉一推開門,瑪麗就用冷漠而充滿算計的目光盯著她。
“勒埃林女士,我的主人邀請你來晨間散步。”她說道。
儘管她說得很客氣,但她的語氣暗示萊拉她沒有權利拒絕女主人的命令。
而且已經沒有時間再拖延了。
因此,萊拉的衣著不太體面,就連頭髮也亂糟糟的。
一到目的地,萊拉就感到恐懼攫住了她的心,因為她看到馬蒂亞斯的未婚妻在庭院小徑旁等著她,微笑得如此友好,就好像她是她的朋友一樣。
兩個女人沉默地呆在庭院裡,之間的緊張氣氛如此強烈,簡直從無形變成了有形,甚至可以用刀子把這種割裂的氣氛割開。
克勞丁坐在長凳上,萊拉就站在她身邊幾步遠的地方。
鐺!
手鍊擊打石頭地板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寂靜,兩人低頭看到了手鍊在地板上滾動,然後搖晃著停了下來。
那是克勞丁的鉑金手鐲,在陽光的照耀下,在石頭地板上閃閃發光。
克勞丁皺起了眉頭,因為她感覺到她的手腕在聽到它落下的聲音之前變得很輕。這條手鍊她似乎戴了很多次,連釦子都鬆了,斷裂了。
“天哪,你能幫幫我萊拉嗎?”
她輕聲叫道,萊拉眨巴著眼睛,一動不動。
“甚麼?甚麼事,女士?”
萊拉對此感到有點沮喪,為甚麼自己一定要來這裡?
但當她看到克勞丁的眼睛時,她立刻明白了克勞丁的發問。
隨著一聲並不清晰的嘆息,萊拉俯下身去撿起掉在地上的手鐲。正當她要站直的時候,克勞丁的腳動了一下,踩到了手鐲。
“啊,我的女士——”
萊拉屏住呼吸,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克勞丁,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克勞丁給了她一個暗示強烈的目光。
“轉念一想,我覺得應該把它給你。”
克勞丁哼著,萊拉嚥了口唾沫。
“哦,你為甚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她想了想,然後她的腳抬了起來,正好踩在萊拉的手指上。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隨著克勞丁踩的更加用力,她的眼睛開始閃著淚光。
“我把本屬於我的東西給你,你不高興嗎?”
她歪著頭問這個說不出話來的女孩。
“畢竟,你有這個可以擁有我東西的本領,不是嗎?”
她若有所思地哼著,打量著自己純潔的手指,然後回頭看著萊拉。
萊拉不肯出聲,儘管克勞丁越來越用力地踩著萊拉的手指,萊拉在顫抖。
克勞丁的語氣聽起來很耐心,就好像在對一個淘氣的孩子說話。
看到萊拉那可憐的樣子,克勞丁感到一絲憐憫。
就像在她脖子上套了個套索一樣,等著把它扯開。
“別那樣看著我,萊拉。這是真的,不是嗎?”克勞丁繼續說。
她彎下腰,輕輕地抓住萊拉的臉,用尖利的指甲尖輕輕地撫摸著。
萊拉的呼吸又一次收緊了。
“畢竟,你看起來不是很喜歡我的未婚夫嗎?”
勃蘭特的話嚇得萊拉睜大了眼睛。
“那我的珠寶又有甚麼不同呢?別再自欺欺人了,萊拉,這太不得體了。”
克勞丁對著這個可憐的女人低語,帶著些許失望嘆了口氣。
在庭院邊緣的某個地方,克勞丁的女僕瑪麗就在一邊等候著。
就在她離開之前,她的主人派她去找萊拉,然後讓她去監視公爵。
如果他突然到來,她就要及時提醒她的女主人。
在一個有利的位置,她可以看到陽臺上發生的一切。
她之前就知道,她的命令雖然簡單,但至關重要。
但是她的女主人能和一個卑微的孤兒討論甚麼呢?
出於好奇,她試著偷偷看一看到底發生了甚麼,但涼棚擋住了她的視線。
這有點令人失望,因為她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女主人是如何讓那個厚臉皮的女孩站在她的位置上的。
瑪麗記得她第一次見到萊拉的那一刻,她幾乎立刻對她的出現感到不安。
她從小就認識這個女孩,但她身上的某些東西卻不太對勁,尤其是當她在拿著錢誠實地做著辛苦工作的時候,現在卻依然如此忘恩負義。她用評估的眼光環視著宅邸,咬緊牙關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公爵說過他要參加一個聚會,所以最早要到傍晚才能回家。
天色還遠未到傍晚,但眾所周知,公爵總是比他說的時間更早完成工作。
他甚至可以提前一天回來。
她需要保持警惕,即使現在陽光依舊閃耀。
萊拉仍然僵在原地,她的心在胸腔裡轟鳴,因為她對克勞丁現在對她做的事情已經感到麻木了。
她周圍的一切都彷彿靜止了了,這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但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也只是一場殘酷的噩夢。
“你這個可憐的傢伙。”克勞丁低聲對她說,“看看你現在抖得多厲害。”
她繼續溫柔地撫摸著萊拉的臉頰。
“但別擔心,萊拉,我也不能對我未婚夫的寶貝情人做甚麼。”她嘆了口氣,“他對你太著迷了,我甚麼都做不了。”
她的手不再撫摸萊拉,而是輕輕地托住她的下巴抬起,讓萊拉抬頭看她。
克勞丁看起來是那麼無辜和善良,但她的眼睛裡卻充斥著發自內心的憤怒。
“和我平時對待你的方式不同,萊拉,我沒有那麼恨你。”克勞丁承認,“事實上,我發現我對你現在所處的困境相當同情,這怎麼會是你的錯呢?”
最後,她把腳從萊拉的手指上挪開。
可憐的女孩發出顫抖的呼吸,帶著一絲恐懼,困惑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女士?”萊拉的眼睛開始閃爍,淚水聚集在角落裡。
“噓。”克勞丁輕輕地說,“你要在我面前哭嗎?”然後她露出會心的微笑,“我很抱歉這麼說,萊拉,但這對我的效果不如對我未婚夫的效果好。”
然後克勞丁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陰沉起來,繼續俯視著萊拉。
萊拉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卡住了,她試圖正常呼吸時胸口收緊了,但骨頭裡的寒意讓她凍住了。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祈求天上的神饒她一命。
“我給你講一個女僕的故事,萊拉。”
克勞丁一邊告訴她,一邊鬆開下巴,然後她開始撫摸萊拉的頭,就像一隻乖狗一樣。
她開始講述一個女孩的故事,她來自一個地位很高的家庭。
她要結婚了,但在這之前,她向女僕提出了一個要求。
她讓女僕去問自己的準丈夫願不願意和她上床,這只是一個考驗,看自己的未婚夫是個甚麼樣的男人。
畢竟,像她這樣高貴的女士,是不能搞婚前行為的,這是不被允許的。
她信任她的女僕,她的女僕對她非常忠誠,所以女僕欣然接受了這項任務。
“我們的情況和這個很相似,你不這麼認為嗎,萊拉?”
克勞丁問那個沒有反應的女孩,“說實話,外遇對我來說不是問題,我已經學會如何處理它們了,所以我很感激你。”
她看到萊拉隨著她的話越多,眼睛裡微弱的希望就越模糊。
就好像她已經被判絞刑了,突然,她腳下的木地板被拉到了正下方,絞索在她脖子上啪的一聲絞得更緊了。
克勞丁有一種感覺,這可能是對萊拉最後的有力一擊,很快她就不必忍受背景中不斷傳來的鳥叫聲了。
她這樣對待未婚夫的情人或許很卑鄙齷齪,但誰又能責怪她想要創造一段完美婚姻的心呢?
“你驚訝嗎?”克勞丁再次尖聲說,“說實話,我真的很驚訝。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我的未婚夫會一直是一個冷酷而精於算計的人。當我們的新婚之夜到來時,他可能連汗都不會出。”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把頭轉向萊拉。
“他床上功夫好嗎?我一直很想知道,也許這是我和他結婚時唯一能期待的事情了。”
萊拉仍然在原地發抖。
克勞丁不再抬起下巴,而是堅定地盯著腳下,希望地面現在把萊拉吞沒,再也不讓萊拉回到這個地方。
“來吧,別害羞了。畢竟,故事裡的女僕對她的夫人描述得很透徹。”
克勞丁揶揄道,“還有,聽到你昨晚那麼放肆地呻吟聲,想必他一定很擅長做AI!”
突然,溫柔的撫摸停止了,克勞丁抓住了萊拉潮溼的頭髮,把她拉了起來,當萊拉對她突然的嚴厲對待喘不過氣來,但克勞丁只是微笑著。
她走近萊拉,她們的呼吸此起彼伏。
“告訴我萊拉,告訴我你有多喜歡它。”她輕聲問道。
萊拉凝視著勃蘭特女士冰冷的目光,眼睛只能閃爍著茫然。
萊拉呆滯的眼神刺痛了克勞丁的神經,但她也從中得到了一絲滿足。
就隨它去吧。
“來吧,萊拉,你的女主人現在在問你,你有多喜歡躺在這個一直在破壞你生活的男人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