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進來,現場的顧客和僱主都被弄得一頭霧水。
就連精品店的老闆也是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的,然後帶著燦爛的笑容走到他們面前。
“歡迎!”
她愉快地向他們倆問候了一遍。
男人看上去很有錢,又高又帥,帶著嬌小的女人進了店,周圍有一種帝王的氣質,女人緊張地環視著店裡。
她穿了一件燕尾服,應該是她旁邊男人的。
然後,男子走到她身後,把外套脫了下來。
外套剛脫下來,店主人的眼睛就睜大了,然後眯起眼睛看著他們倆。
她很漂亮,店主人承認,但她身上穿的衣服卻很難看!
和這麼有檔次的男人在一起,穿這身並不合適。
但從男人看她的眼神來看,她敢打賭,他們之間並不是主僕關係。
‘很可能是個情人。’
她一邊想一邊給他們一個歡迎的微笑。
她禮貌地和他們交談,並向這個易受驚的女人報以微笑,繼續對他們進行猜測。
她知道很多貴族都有情人,但這個男人偏偏把她帶到了這裡。
這難道不是在自找麻煩嗎?
她注意到那個女人是如何從他身邊溜走的,甚至對他的觸碰不屑一顧。
他們之間的矛盾想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種場景,她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作為一家擁有很多奢侈品的精品店,吵架的情侶男主人總是會帶著自己的女人來這裡買東西。
她的工作是揣摩顧客可能喜歡的東西,然後說服那個男人為她買下來。
但她看得出來,這兩個人是不同的。
她看起來不喜歡店裡的任何東西。
她環顧四周,好像希望是在其他任何地方,而不是在這樣的商店裡。
她甚至可能有點害怕她的同伴。
但是她為甚麼會害怕呢?
她見過很多女人為了能有她這樣的地位,願意付出一切。
她們甚至願意和年齡是自己兩倍的男人上床,只是為了享受生活中的奢侈品。
但這不是她該打探的,即使她內心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問他們無數個問題。
現在,她只需要等他們挑出自己想要的東西,然後幫他們購買。
另一件讓她驚訝的事情是,這個女人是多麼的頑固!
她看起來很溫柔,很容易被說服,但她對那個男人表現得很固執。
相反,她的同伴卻一直在妥協,不時地給她提建議,告訴她甚麼適合她。
店主喜歡和像這個男人這樣明顯能給她帶來生意的人見面,但那個女人的態度有點讓人反感。
也許她應該幫他們做個決定。
她想要更貴的東西嗎?
如果只這樣的話,那她就適合店裡所有的東西。
她在店裡飛快地介紹,以專業的眼光選擇了適合這位女士身材的衣服,並挑出了一些漂亮的產品,可以極大地修飾她的身材。
她希望這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她不知道他們之間出了甚麼問題,但有一件事她是確定的。
和她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完全被她迷住了。
這個女人不會如此盲目,完全看不到他看她的眼神吧?
她確信這個男人會給她買店裡任何的東西,不管價格多少!
店主人手裡拿著幾樣東西,又一次走近他們,禮貌地讓他們試一試,不要猶豫,再要一些。
她給她選的那件藍綠色外套,穿在她身上簡直太好看了!
馬蒂亞斯讓萊拉試穿,當她拿到正確的尺寸時,店主微笑著看著她。
萊拉只想離開這家店,但她提醒自己必須這麼做。
畢竟馬蒂亞斯控制了她,她不能拒絕他想要的東西。
店主稱讚萊拉,雖然這句話在其他富有的顧客那裡已經用過很多次了。
她領著萊拉走向鞋櫃,讓她選擇她喜歡的鞋,然後讓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其他店員也過來幫助他們,推薦了一些適合的鞋子讓萊拉試穿。
萊拉看起來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把目光從他們的建議上移開,堅定地盯著地板。
‘天哪,真是個固執的女人。’
店主人自言自語地撅著嘴。
在那一刻,那名男子笑了。
他看了一眼鞋子,然後又看了看他的女人,最後又看了看店主。
“對不起,先生。”
她在他走近時低下頭道歉,“這是我做的唯一一雙比較適合她的鞋了。”她解釋道。
她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用高質量的材料製作更多適合各種客戶的鞋子和衣服。
就這樣,她挑出來的東西都是他們目前庫存的最後一批。
馬蒂亞斯輕哼著,停在萊拉麵前,然後指著她那雙紅紅的鞋子。
“這不是你那天穿的那雙嗎?”
馬蒂亞斯把墨水潑在她身上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裡。
她試著把汙潰洗掉,但他潑的紅墨水頑固地留在了她的鞋子上。
萊拉溫順地抬頭看著他,咬著嘴唇避開他的目光,拒絕回答他。
馬蒂亞斯失望地眯起眼睛看著她。
她還是穿著那雙舊鞋,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曾經給她買了一雙新的,以替換他毀了的那雙。
但她為甚麼還穿著這雙舊鞋呢?
察覺到他的失望,萊拉最終屈服了,嘆了口氣。
“這是新鞋。”她指出,“雖然有汙漬,但穿起來很舒服。再說了,我在家的時候也是穿這雙鞋的。”
她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凍僵了,她出門前應該選一雙合適的鞋的。
萊拉一邊自責一邊想。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後悔沒有適當地換衣服來見他。
不過,如果他是一個比較正派的人,他完全可以假裝不知道,至少不會當著所有的面指出來。
她恨他這麼輕易就能讀懂她,也恨他隨隨便便就透露出她的一兩個秘密,而且說得那麼無情。
雖然她不應該對這樣一個男人有甚麼期望,他只是和她做了個交易而已,他只是為了從她這裡得到他想要的東西而已。
她和他達成協議,做他的情人,以換取叔叔的自由。
她能夠忍受和他睡了那麼幾個星期,因為在當時,這是他們交易的唯一條件。
她不想欠他更多,尤其是那些她無法償還的無價之寶。
因為無論他為她付出多少,她都要繼續用自己的身體來償還他。他因為她糟糕的表現而回來,但這並不是讓她絕望的原因。
因為如果她真的接受了他的禮物,那就意味著她只是個妓女。
萊拉的臉頰因淚喪而泛紅,低著頭。
馬蒂亞斯向她走近了一步,她表現得好像他在懲罰她一樣。
於是馬蒂亞斯跪在她面前。
萊拉猛地抬起眼睛,與他的目光相遇,其他人看到他跪在地上,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馬蒂亞斯似乎對這些“觀眾”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萊拉身上。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她的困惑,馬蒂亞斯就抓住她的腳踝,輕輕地脫下她的鞋子,穿上他為她選的鞋子。
萊拉很快從困惑中恢復過來,沮喪的臉紅變成了慌亂的紅色,她把腿從他手上拉開,但他只是輕輕把腿抓回來,把鞋子穿在她的腳上。
她的腳看起來都那麼可愛,馬蒂亞斯笑著想。
馬蒂亞斯繫好鞋子上的最後一個結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萊拉忍不住以一種沉迷的方式凝視著他,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店主人和服務員們。萊拉忍不住看著馬蒂亞斯向她伸出手來……
‘他只會再次傷害我。’
萊拉知道了。
每當他對她這麼好的時候,他很快就會用同樣殘忍的行為來代替。
這和過去有甚麼不同呢?
她瞭解他,她知道他所有的把戲,她不會再上當了。
最後,看到觀眾越來越多,萊拉才意識到馬蒂亞斯一直在等著她拉起他的手,這樣她就可以站起來。
尷尬之下,她不情願地拉起他的手,他輕輕一拽,用雙臂環抱她,用溫暖的單臂擁抱把她抱住。
看到他們的互動,主人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她的假設是錯的,她不是第三者,他們是戀人……
他們周圍的空氣可能很冷,但陽光依舊燦爛地照耀著他們。
當那個男人告訴精品店老闆他們要買這些東西時,她欣喜若狂地開始結賬。
在他們離開商店時,萊拉穿著她的新衣服,順從地跟著他穿過街道。
在他們前往市區的路上,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人群不斷變多,馬上就是交通高峰期了。
最後,他們來到了城裡的公園,馬蒂亞斯伸出手臂讓她接住。
萊拉對他的動作感到有些慌張,然後鎮定下來。
想到周圍的許多人,萊拉又努力地不去關注周圍的人。
她坦然接受了現在的處境,看到她終於接受時,馬蒂亞斯暗自發笑。‘我不想要這個,我不想要這個,我不想要這個……’
當萊拉靠近馬蒂亞斯時,腦子裡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
他開始讓她心煩意亂。
馬蒂亞斯也對萊拉的僵硬感到有些不安。
他想尊重她,但也要適可而止。
他把她的手從他的手臂上拿開,然後堅定而溫柔地把他們的手指纏繞在一起。
她的手指完美地貼合在他的手指之間。
萊拉試圖掙脫他,但他把她抓得更緊了。
她又用力拽了幾下,然後才屈服於他心血來潮的行為。
“這只是暫時的。’
萊拉這樣安慰自己。
接下來的散步平安無事,然後他們在一家咖啡館的窗前坐了下來,將公園的景色盡收眼底。
馬蒂亞斯仔細地打量著萊拉,他知道她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
他見過她和其他人在一起時的樣子,但她在他身邊時卻不是這樣的。
“那是甚麼鳥?”
馬蒂亞斯突然問道,杯子在茶托上哐啷一聲,萊拉嚇了一跳。
她緊張地看了看他的視線所在,然後看到了一隻黑色的鳥,棲息在附近的一棵樹上。
“是一隻烏鴉。”
她快速觀察後回答,然後懷疑地看著他。
難道他不知道烏鴉長甚麼樣嗎?
畢竟阿維斯有很多這樣的烏鴉,連她在很小的時候也知道。
“這個呢?”馬蒂亞斯問道。
一次又一次,他不停地詢問他發現的不同鳥類,萊拉無一例外地回答每個問題。
雜色山雀、林鵝、黃夠解……
那些只是他指給她看的幾種鳥,但他問得越多,她就越困惑。
他這是在玩甚麼把戲呢?
馬蒂亞斯滿足於他與萊拉之間的問答。
他喜歡她每次提到他們的名字時聲音裡的呼吸聲。
在他聽來,這些名字就像音樂一樣悅耳。
“你是怎麼記住所有的鳥的?
“唔。”她回答說,“因為我住在森林附近啊。”
萊拉咬著下唇,嚴肅地思考著。
“那你最喜歡的鳥是甚麼?”
馬蒂亞斯突然問她,把她從沉思中搖醒。“我最喜歡的?”萊拉望著樹,皺著眉頭,“我也說不清,可供選擇的太多了。”
她轉身回頭看他,“那你呢?”
馬蒂亞斯驚喜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他以為他肯定會是整個下午發起談話的那個人。
“你最喜歡甚麼鳥?”萊拉回嘴說,然後眯起眼睛,“我說的可不是你最喜歡狩獵的鳥。”
他溫和地朝她笑。
“啊,那就簡單了。”
他哼著,舉起一隻手,讓他彷彿看到自己的手指上放著的是萊拉。
“金絲雀。”
萊拉吃驚地眨了眨眼睛,她以為他不會喜歡這種鳥的。
“你是指那些歌唱得很好聽的鳥嗎?”她好奇地問。
“那種金絲雀?”
馬蒂亞斯哼著小調錶示同意,“但是,為甚麼呢?像你這樣的人不是通常更喜歡隼嗎?或者是鷹?還是獵鷹?”
兩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
她等著馬蒂亞斯回答,他很高興看到她終於期待地看著他。
‘如果我再等一會兒回答,你會一直那樣看著我嗎?’
馬蒂亞斯又憂鬱又驚奇地想道。
“為甚麼不呢?”他問萊拉,“我覺得它們很漂亮,你不覺得嗎?”
他說完,專注地看著萊拉,這讓萊拉感覺自己燥熱起來。
萊拉嚥了口唾沫,然後趕緊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往茶裡又放了幾塊方糖。
“我也這麼認為,公爵。”
她平靜地回答,堅定地盯著他,一邊把糖攪進她那杯已經飽和的茶裡。
當她終於鼓起勇氣回頭看他時,方糖甚至都難以溶解在茶裡了。
他仍在看著她,這讓萊拉感到更煩惱,但她不知道為甚麼。
她再一次向外望去,正好看到了另一隻鳥。
“哦,那是一隻鴿子。”
她不由自主地給他補充了一句,馬蒂亞斯覺得好笑,就這麼笑了起來,她看見馬蒂亞斯對她咧嘴笑,便尷尬地漲紅了臉。
“我知道。”
“哦……”
萊拉的聲音漸漸變小了,他甚至都沒問就告訴了他,她覺得自己很愚蠢。
但她怎麼知道他知道呢?!
他還問了她烏鴉呢!
“嗯,我明白了。”她清了清嗓子,抓起勺子繼續攪茶。
馬蒂亞斯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在自己面前摸索,嘴角綻放出愉快的微笑。
萊拉回頭看了他一眼,嚇了一跳,然後又開始攪拌茶。
在桌子下面,萊拉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腳有多近,當她感到他的鞋子熟悉地擦在她的新鞋子上時,她才注意到這一點。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又朝她嫣然一笑,讓她的五臟六腑感到一陣刺痛……
今天又是詭異的一天。